同一片雨幕没有落在同一块地面。广州的云只是湿,而台北的云像被熬过,苦。两个坐标各自上演关于离别的静音戏。
广州这端,商场空调透着凉意。小玥儿把帽子向后推,露出那双薄眼皮,像他爸年轻时的宣传照。
她伸手拿奶茶,胳膊自然搭在汪小菲的腰后,动作默契得像老练舞伴。男人垂头,鼻尖轻蹭女儿发顶,没有一句台词,却把亲密写得很满。
与此台北北投一座安静院子内,幕布拉开,半身铜像露出轮廓。不是女明星的嫁纱,也不是偶像剧的笑,是赤脚的小女孩。
具俊晔站在一旁,外套扣到最顶粒,肩背僵直。他母亲手指碰触铜像时停顿三秒,像怕打碎一段仍发热的记忆。
两个孩子都没到场,连葬礼那天也缺席。有人说这是最好保护,可缺席能否真把泪水隔绝?
小箖箖当时在广州的国际学校学法语,书包上那只草莓熊线头外翻,正是妈妈远程买单的礼物。她不知道台北正在揭幕,也不知道自己遗失的不是玩偶,而是再也叫不响的“妈”。
另一侧的商场儿童区,马筱梅挺着孕肚,弯腰扶腰帮小玥儿挑拼图。她先拧松瓶盖,再插好吸管,像在给未来的家练习节拍。
女孩把《海洋奇缘》那一面转向继母,没说话。去年直播里,大S指着同一幅图喊“以后一起看”,那段视频已被压进云端,却在这一刻浮回水面。
雕像前夜,具俊晔删掉草稿里细细的高跟鞋,改成赤裸脚背。他记得二十年前,她踩着水泥阳台,脚趾沾着牙膏泡,笑称这样才算落地。
底座最终刻下一行小字——“她只改了发光角度”。工匠刻完后问要不要再深一点,他摇头:已经够疼了。
广州商场的镜子里,小玥儿对自己眨眼。左眼褶比右眼深,像父亲旧时代试镜里的神情,而耳垂的那颗痣暗暗提醒:血脉里仍流着母亲的浪漫。
她没笑,只把围巾拉高遮住脸的下半截。那是一种特别安静的思念,不抢镜,不登热搜,只在呼吸间发抖。
台北夜色落下时,院子空了,雨水顺着雕像脚背往下滑,像替她补一双迟到的鞋。具俊晔转身离开,袖口的“S1997”被灯光刮亮又熄灭。
大人们用缺席来保护孩子,用雕像来安抚自己,却忘了悲伤和成长一样,不受通知书约束。哭是本能,学会哭才是防护网。
等雨停,总有人要回学校写作业,有人要回录音室调音。生活会继续,但青苔、草莓熊、拼图、单眼皮都会在角落提醒:故事没完,只是换了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