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演过最火的电影，也住过最破的出租屋，账本上红笔圈着“晓春垫的”。

三十年没红过脸，不是没矛盾，是俩人早把吵架换成了列清单。

郭凯敏火的时候我才没出生，但后来在《金粉世家》里看他演父亲，总觉得那眼神不像演的。后来查了查，他1993年在海口那个小出租屋里，连房租都拖着，桌上摊着三张欠条，一张写着“尤勇智前妻刘晓春代付”，还画了个箭头，旁边写“已还2700”。

他跟张志华结婚那会儿是85年，厂花配顶流，照相馆里摆姿势都像宣传画。可张志华想要安稳，他却非要考北影——她怀孕那年他去进修，不是闹别扭，是真想去导戏。俩人没撕破脸，也没第三者，就是话越来越少，最后签了字，儿子归张志华，他自己拎个包去了海南。

海南那会儿谁都觉得能发财，他投了建材公司，结果泡沫一破，债主堵门，连《庐山恋》的胶片盒都被当废品卖过。没人接他电话，连以前合作过的副导演见面都绕道。唯一没躲的，是刚跟他领证半年的刘晓春。她不是傻，是懂行：上戏毕业，总政话剧团待过八年，也跟尤勇智结过婚，知道演员这行靠什么活——不是靠红，是靠“还没垮时还在练台词”那股劲。

她没哭没劝，直接带他回上海，把自家老房子租出去，拿钱还债；停了自己的戏，替他筛剧本，拦下两个“给钱多但要改戏”的项目；连他儿子郭乙从北京来住，她也每天早上多煎一个蛋，不提“你妈”两个字，只说“今天英语作业做完没”。

她儿子是尤勇智的，生下来就没跟爸爸住过。郭凯敏没喊他改姓，但带他去片场看吊威亚，教他认分镜头本，有次孩子问“我亲爸是不是不要我”，他蹲下来：“你爸拍过《大宅门》，你妈教过我怎么念‘大’字不飘。”

他们家没“谁听谁的”，但有两张贴在冰箱上的纸：一张是还款进度表，每月标红；一张是剧本评估单，分“安全”“观望”“拒”。吵？吵不起来——说“你又乱接戏”，他推过来单子：“你看第三项，档期冲突，没报备。”说“钱不够”，她翻出记账本：“上月少买两斤排骨，省了23块。”

张志华后来演《繁花》，刘晓春去看首映，俩人坐同一排，中间隔俩空位，点头打招呼。尤勇智有次上综艺被问“前妻现在干吗”，答：“帮郭凯敏把《国家公诉》的台词全顺过三遍。”没人提旧事，好像那些年只是换了个活法。

郭凯敏现在不争男主了，专演父亲、领导、老教授。去年拍戏，剧组喊他“郭老师”，他摆手：“叫郭叔就行，我这岁数，演爷爷都行。”刘晓春就在监视器后面嗑瓜子，看见他NG五次还重来，笑一下，转头跟副导演说：“下场戏让他提前半小时对词。”

《国家公诉》拍完那年，他评上国家一级演员。证书寄到家那天，刘晓春正蹲着修漏水的水龙头，接过来没拆，往抽屉里一塞，继续拧扳手。郭凯敏想拍照发朋友圈，她头也不抬：“发啥？发你头发白了还是我指甲劈了？”

我没看过《庐山恋》原片，只见过截图里他骑着自行车，白衬衫飘着。现在刷短视频，偶尔跳出他演的父亲，在饭桌上一边扒饭一边说“人这一辈子，不是看站多高，是看摔几次还肯蹲下来系鞋带”。底下评论老有人问“这演员现在咋样”，没人回。

他家楼下那家小超市，老板娘说我爸跟他买过十年酱油，从不讲价，但每次多送一小包榨菜。

刘晓春没救他，是他自己没彻底躺下，她正好带了把尺子过来。

尺子上没刻“影帝”，只有“还剩多少”“还能扛几顿”“下句台词熟不熟”。

账本早扔了，红笔圈的那行字，她记得比结婚证号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