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唯不是消失了，是把摇滚活成了买菜、教琴、陪妈妈散步的日常。

他剪了长发，卖了三套房，却在阿那亚的菜市场里，重新调准了自己。

他现在住阿那亚，六年了。不是突然搬来养老，是2019年就一点点把北京的房子卖完，连带工作室也关了。两套房子在阿那亚，一套自己住，一套给妈妈。房价涨了三倍，他没卖，也没租出去。电动车是二手市场淘的，车筐里常年挂着布袋、老花镜、一小瓶降压药。保安说他买鸡蛋一定要数双黄蛋，不是怪癖，是每回都认真看。

他真不碰短视频。不是不会，是不装。手机里没抖音没小红书，微信只留几个家人和乐手。有综艺开两亿让他上，他连合同都没打开就退了。不是清高，是觉得“演自己”太累。他宁愿蹲在菜摊前，掀螃蟹壳看黄，掐菜叶子闻鲜味，跟摊主较真：“昨天两块八，今天怎么三块二？”这不是抠，是想听句实话。

他工作室就四十平，堆着非洲鼓、古琴、三台老掉牙的合成器。2025年办“练静书乐会”，穿的是超市十块钱的白T恤，自己爬梯子调投影仪。有人问他为啥不弄个漂亮舞台，他说：“音乐又不长在灯底下。”去年接了个手游配乐，八万块，全拿来换了新话筒。钱没进兜，进了设备柜。

他教邻居家小孩弹琴，不教五线谱，说“这个是雨滴声，这个是大风刮过楼顶”。女儿窦佳嫄学电子乐，他没拦，也没推，就买了台入门合成器放她房间。她现在发的歌有上万条评论，他没转发，只在她发完第二天，默默骑电动车带她去海边买冰淇淋。

在北京时，他跟女儿住同一栋楼，两套对门房。不是巧合，是特意买的。阿那亚家里没电视，CD架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架九成新的电子琴，琴盖常开着。抚养费早付清了，之后三年几乎每周都去探望。窦靖童二十岁生日，他拿着房产证去，没说话，就是递过去。她没收，他也没收回来，就放在桌上。后来她工体开唱，他没去现场，在家听直播。她发的第一首歌，他存进手机，设成了闹铃声。

他妈妈今年八十多，银发，走路慢。他总在她半步后面跟着，不扶，也不离。她系鞋带，他蹲旁边递纸巾；她擦地，他烧好姜茶搁在窗台。他剪了长发，头发短得能看见头皮，但耐心变厚了。以前做音乐，要撕麦克风，现在为一个音准，能跟女儿改三遍合成器音色。

他出过二十三张专辑，每张都署名“窦唯与译乐队”，从不写“窦唯 solo”。不是谦虚，是觉得音乐本来就不该是一个人的名字。他也没靠专辑赚钱，早年房产投得准，加上零星配乐活儿，够用。不买包，不换车，不囤酒，家里最贵的可能是那台修了四次的冰箱。

有天傍晚我路过他家楼下，他正推电动车出来，后座绑着一袋青菜，车筐里放着一盒儿童画笔。窦佳嫄坐在后座，两条腿晃着，手里举着手机拍晚霞。他没看镜头，抬头看了看天，说：“云要散了，快回。”她点头，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手抓着他后衣摆。

他第24张专辑正在录。录音棚就在他家隔壁那间小屋，门没锁，窗户开着。里面没鼓，没贝斯，只有海风声、键盘声，还有他哼的一段调子，断断续续，像在试一个刚想到的词。

菜市场小票贴在冰箱门上，墨迹还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