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翻到李晓东的告别视频，正巧茶水凉了，手机屏还泛着光。他坐在家里的小书桌前，没穿西装，就一件灰蓝毛衣，眼镜片反了一点窗外的光。没提“离职”，没说“告别”，就轻轻说了句：“我毕业了。”——二十个春秋，从2006年进央视开始，到2025年冬末画句点，他把中央电视台比作一所校舍，不是单位，是学校；比作一座熔炉，不是平台，是炉膛。
其实他早就不只属于演播室了。2014年起他站在《今日说法》的镜头前，声音压得平，语速拖得稳，像烧开又关火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生活气。观众记他，不单因案子讲得清，更因他总在关键处停半秒，让人喘口气，再往下听。有观众说，小时候蹲在电视机前等片头音乐，后来当妈了，半夜喂奶时摸出手机点开音频回放，一耳朵就安心。
他讲过一桩真事：2025年11月，北京一家银行停车场，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角落，中年男人递来一盒铁观音，包装烫金，开口就是“展销会结束了，实在带不走”，原价1000一盒，300卖不动，立马降到200。李晓东掏1000块买了5盒。后来找懂行的朋友拆开一闻——香精味冲鼻，茶底薄得发白，整盒成本估摸不到50。警方顺藤摸瓜，查出这是个流动诈骗团伙，连“实习学生卖签字笔”“大爷摆摊兜售绝版邮册”都是同一批人演的。人抓到了，李晓东签了谅解书。他说：“他俩孩子一个上初三，一个刚满六岁。”这话没煽情，但停顿了两秒。
他没提未来怎么干，只说手机还在手上，话筒还在嘴边。有条评论写得挺实在：“你走了，《今日说法》片头音乐一响，我手指还是自动点开。”
对了，他眼镜确实常换。有人记得2008年主持人大赛，他和赵普、小尼一块儿比过；也有人翻出2003年东方卫视的旧录像带，他穿件藏青衬衫讲新闻，语速比现在快些，但眼神已经沉下来了。
陕西渭南出生，71年8月23号，北电管理学院毕业。不是播音科班，倒像是人生自己教出来的。
前两天我路过双井那家银行，停车场空着，没奔驰，也没卖茶的。但风一吹，总觉得空气里还飘着点假茶香，和二十年没散尽的、他说话时那种低低的、不急不赶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