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单县一个服装厂门口，红地毯铺到大门口，喇叭里放着喜庆音乐。朱之文没穿军大衣，套了件深蓝西服，扣子全扣着，肩膀挺得很直。他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脚跟先着地，膝盖绷直，胳膊甩得有劲儿，现场好几个人掏出手机拍，说“比村里升旗还齐整”。

不是演的，也不是别人喊口号才走的。他走到台前自己站定，抬手挥了两下，台下噼里啪啦鼓掌。旁边卖烤肠的大爷跟人说：“他以前在村口唱戏，现在走这步，倒像练过。”其实没人教他，就是这些年赶场子唱歌、上台领奖、去镇上剪彩，走多了，腿有记忆。

他现在大概1米79，秤上确实过了200斤。去年腊月有邻居看见他在村头小广场遛弯，肚子有点突出，西服下摆绷得有点紧。但人家骨架大，手粗指节宽，脖子也粗，早年干农活、推小车、挑粪桶落下的底子。瘦人一胖显形，壮人一胖只是更厚实。这不是病，也没人逼他减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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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老说“儿媳做饭太香，大衣哥胖飞了”，这话我听我舅说过三回。可我去年在单县农贸市场见过他儿媳，穿围裙卖布鞋，手上全是茧子。她家饭好吃是真，但朱之文中午常去村委食堂吃大锅菜，晚上八点还在厂里帮着试衣服模特——那厂子老板是他表弟。

“大衣哥”是2011年电视台拍的。那时他裹件灰军大衣，站在济南一个商场门口唱歌，嗓子一亮，人就红了。后来上《星光大道》拿了第五，但大伙儿记不住他唱过啥，只记得那件衣服。十年过去，他户口没迁，房子还在李新庄，儿子在县供电局上班转正了，女儿自己开网店卖减肥茶，最近瘦了二十斤。

这次开业，是单县本地一家做工装和校服的小厂。厂子不大，三间车间，三十来号人，老板姓刘，初中和朱之文同班。开业不请明星，就请了他。朱之文没要钱，说“咱县的事，我来站个台”。西服是他自己去县城裁缝铺定做的，试了两次，肩线改了，腰围没动。他说：“衣服合身就行，又不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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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觉得他穿西服是想“洗掉土味”，其实那天厂门口横幅写的是“单县刘氏工装厂”，他胸前别了朵小红花，花是村小学老师带学生做的。他唱了两句《牡丹之歌》，没唱《滚滚长江东逝水》。唱完直接下台，帮着搬了两箱纽扣，箱子印着“山东单县”。

他走路的样子，不是为了让人拍短视频，也不是装腔作势。村里老人说，他小时候当过民兵，练过升旗，后来不练了，可腿记得。现在人老了，背没驼，腰没塌，站那儿还是墩实的。手机一照，他不躲，也不笑场，就那么站着，像一棵长在田埂边的杨树，歪一点，但根扎着。

他不发微博，没开直播，抖音号早就停更了。去年冬天村里扫雪，他扛铁锹清了村委会门口那条路。扫完坐门口搓手，喝了一碗姜汤，汤是他媳妇端来的，碗是家里用了八年的粗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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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他落伍了，跟不上流量；也有人说他太老实，不会炒话题。可他从来没把自己当“网红”，也没当过“艺术家”。他就是朱之文，单县李新庄的朱之文，会唱歌、能搬货、走正步、穿西服、也穿旧棉袄的人。

那场开业没请大媒体，只有本地电视台录了三分钟，发在公众号里，标题是《咱县服装厂开业，朱之文来贺》。底下留言最多的一条是：“他走那几步，不是给谁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