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循环播放着《大侠霍元甲》的片段，陈惠敏从轮椅上颤巍巍站起来那一刻，现场很多人都红了眼眶。而就在同一个时刻，网上已经有人用AI换脸技术，把梁小龙的遗像P进了带货直播间。

这魔幻的一幕，发生在功夫巨星梁小龙的葬礼上。

祥瑞苑灵堂挂着他亲笔写的“武德”二字，墨迹都褪色了。家属准备了三百份武术教学DVD送给影迷，结果发现网上早就有盗版在卖，标题还写着“梁小龙绝版遗作”。更讽刺的是，纪念专题页面的缝隙里，居然插着殡葬服务的广告推送——算法大概觉得，看葬礼新闻的人，都有这个需求吧。

陈惠敏带来的那块怀表，是1958年两人合买的。当年在码头拍戏被黑社会找茬，梁小龙挡在前面，陈惠敏就从背后抄家伙。这种过命的交情，现在短视频里被编成了“香港黑帮大佬秘闻”，配上惊悚音乐，播放量破百万。发视频的账号主页，还挂着“剧情定制”的商务联系方式。

梁小龙这辈子，其实挺憋屈的。1983年因为公开说爱国，被冷藏了好多年。后来开武馆，赚的钱七成拿去资助内地贫困学生，这事几乎没人提。倒是那些“梁小龙街头斗殴”的假视频，传得全网都是。他晚年每天五点起床练功，一套“梁氏十二路弹腿”打下来虎虎生风，这些真东西没几个人看。可只要标题写成“梁小龙临终前曝光娱乐圈黑幕”，流量马上就来了。

有个MCN机构的聊天记录流出来，里面说得直白：“老人去世热点最多维持72小时，要抓紧变现。”他们用梁小龙的电影片段，配上AI配音，27分钟就能出一条“独家爆料”。最离谱的一条，说他私生子争遗产，赚了八万多。而梁小龙真正的遗嘱，是把故居捐出来做武术文化中心。

平台也不是没管。关键词屏蔽系统一直在跑，但总有三个小时左右的延迟。这三小时，够假消息传遍全网了。等官方出来辟谣，很多人早就信了第一眼看到的东西。更可怕的是AI换脸，连葬礼现场都能伪造，要不是有老影迷发现视频里的香港街道出现了内地车牌，根本没人看得出破绽。

香港演艺人协会最近在搞《逝者权益保护公约》，想法挺好，但执行起来难。法律上，诽谤逝者的量刑本来就不重，加上取证困难，很多家属最后都选择忍了。抖音快手倒是发了专项整治公告，可你往下翻几条，还是能刷到标题党。

梁小龙的弟子们打算筹办武术文化基金会，纪录片也在弄。但说实话，有点担心。怕到时候正经纪录片没人看，那些“梁小龙神秘死亡真相”的剪辑，又冒出来一堆。

葬礼那天，陈惠敏最后是站着走出去的。他说要让老兄弟看见，自己腰杆还直。可现在网络上，多少人的腰杆是被流量压弯的。一个用一辈子践行“武德”的人，最后成了某些人键盘上的提款机，这比任何电影里的反派都让人心寒。

功夫片没落很久了，但没想到，连对功夫演员最基本的尊重，也成了奢侈品。梁小龙的“十二路弹腿”成了非遗，可网络上的道德底线，什么时候才能申遗保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