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叔,您又蹲这儿干嘛?”
上海复兴公园清晨六点,保洁阿姨拎着扫帚笑。
游本昌把帽檐往下压,指了指前面跳广场舞的大姐:“听她们聊菜价,比剧本精彩。”
90岁的他,外套口袋里还揣着昨晚新改的台词——《繁花》里爷叔下一场要劝宝总“退一步”,他写了七遍,最后改成一句“退一步,不是让,是给脚留个路”。
写完后,他跑到南京西路地铁站,蹲了四十分钟,看换乘的人怎么走:
“赶地铁的左脚总是先跨闸机,迟到的右脚会小跳一步——这些小动作,就是生活给我的彩蛋。”
1985年,《济公》播出,全国小孩拿蒲扇学他“鞋儿破”。
没人知道,开机前他把自己关在庙里三天,看和尚怎么敲木鱼。“节奏不对,观众就笑场。”
2013年,老伴突发心梗,他停掉所有片约,病房里陪了八个月。
夜里睡不着,把《济公游记》的剧本翻出来,用红笔划掉所有“哈哈哈”,改成喘息、停顿。“笑里得先有人间苦,观众才记得住甜。”
2021年,王家卫请他出山演《繁花》爷叔。
第一天片场,他提前三小时到,把黄河路老店招牌全拍一遍,“90年代上海的味道,在霓虹灯管的嗡嗡声里。”
拍完杀青,他给剧组每人送了一张手写卡片:
“谢谢你陪我一起,把日子过成戏。”
游本常说:“演员不是演人,是偷人——偷生活里的小动作,再还给观众。”
他收过一个00后徒弟,第一堂课没带剧本,只给了一张地铁卡:“去坐一整天,回来告诉我,哪只手抓吊环最累。”
徒弟第二天交作业:
“右手抓环,左手刷手机的人,食指会悄悄敲栏杆,那是他心里在数站数。”
游本昌大笑:“对了,这就是生活的入场券。”
如今,他把地铁卡装进小布袋,挂在剧组门口,谁想请假,先交“观察日记”——不少于50字,少一个标点,他都退回去。
有人问他:“90岁了,还蹲地铁不累吗?”
他眯起眼:“只要生活还在排片,演员就得永远买站票。”
说完,他又把帽檐压低点,朝跳广场舞的大姐们走去——
那里头,有他下一部戏要的一记“回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