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红是怎样练成的之感情挫折
邓连朝
南疆战场载誉归来,焦云山与沈红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而且双方父母都同意。按着正常发展,他们应该马上领证结婚,过上如胶似漆的恩恩爱爱的夫妻生活。遗憾的是沈红,在前线简易医院抢救伤员时,给受伤战士输血过多,不久就香消玉殒了。
从此焦云山陷入了极大的悲痛之中,无论战友领导甚至父母亲人怎么劝,也无法走出失去恋人的感情低谷。没办法,领导只好让他复员到一个工厂管后勤,说白了就是挂个名,白领一份工资。然而焦云山却不这样想,也没那样做,而是坚持按时按点上下班,而且对工厂里的物资看管的特别严,只要不符合规定,哪怕是厂长书记打招呼也不买账。这样时间长了,大家都不喜欢他,暗地里都喊他傻大兵,甚至喊憨娇棒槌。但是碍于他是前线立过功的军官复员下来的,谁也不敢明着跟他对着干。
为了把焦云山掘出去,从厂长到车间主任,甚至一般的职工都在挖空心思想办法。有了,给他来个明升暗降,提拔他为后勤副厂长。具体也许有一个厂长信得过的中层负责,大宗物资的进出有一把手负责,这样终于把焦云山架空了。被架空了的焦云山,每天上班后就在厂子里转悠,人们自然有多远躲他多远,实在躲不开了,就违心地给他打声招呼,自然是净拣拜年的话奉承他。
欣县轴承厂的轧钢车间永远弥漫着铁水与机油的混合气味,盛夏的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高窗,在滚烫的钢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焦云山看着车间工人师傅正操控着桥式起重机将一捆刚轧制好的轴承钢坯吊往冷却区,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在地上砸出细小的湿痕。
“焦厂长,转过来了!”徒弟小柱子边这样给他打着招呼边给工人师傅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而且悄声说道“刚听说质检科的苏姐被王副厂长叫去办公室了,这都快一个小时了还没出来。”
“你们嘀咕啥?”焦云山关心地问道,听说是副厂长王富贵性骚扰女职工的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王富贵那个名字,在厂里早就臭名昭著。这位副厂长仗着自己是县领导的亲戚,平日里横行霸道,尤其对厂里年轻女工更是毫不收敛地揩油,只是碍于他的身份,大多人敢怒不敢言。而苏晚晴,是质检科里最文静也最倔强的姑娘,长着一双清澈的杏眼,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每次来车间抽检,总会轻声细语地提醒工人们注意精度,连说话都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
“你们忙吧,我去看看。”焦云山说完大步流星地朝着办公楼走去。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胸腔里像是憋着一团火,越烧越旺。办公楼三楼的副厂长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争执的声音。焦云山放缓脚步,贴在门缝上仔细听着,苏晚晴带着哭腔的反抗声清晰地传了出来:“王厂长,请您自重!不然我就报警了!”
“报警?小苏啊,你可想清楚了。”王富贵的声音油腻又猥琐,“你弟弟还在县里的化肥厂等着转正呢,你要是把事情闹大,他这工作可就黄了。再说了,咱们厂里谁不知道你是单亲家庭,母亲还常年卧病在床,你就不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卑鄙!”苏晚晴的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透着不屈,“工作没了我可以再找,可你这种耍流氓的行径,我绝不能容忍!”
紧接着是桌椅挪动的声响,伴随着王富贵的狞笑:“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在这厂里谁说了算!”
焦云山再也按捺不住,一脚踹开了办公室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王富贵正死死拽着苏晚晴的手腕,另一只手还在撕扯她的衬衫领口,而苏晚晴奋力挣扎着,眼角挂着泪珠,脸色苍白如纸。
“放开她!”焦云山的吼声如同惊雷,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作响。
王富贵被突然闯入的人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是焦云山,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焦云山?你个傻大兵,我劝你少管闲事!这是我和苏科员之间的私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私事?光天化日之下骚扰女同志,这叫私事?”焦云山一步步逼近,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王富贵,你也配叫厂长?我看你就是个地痞流氓!”
苏晚晴趁机挣脱了王富贵的束缚,踉跄着躲到焦云山身后,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焦云山能感受到身后姑娘的恐惧,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与办公室里王富贵身上的酒气形成鲜明对比,更让他义愤填膺。
王富贵见焦云山护着苏晚晴,顿时恼羞成怒:“好你个焦云山,敢跟我叫板?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的副厂长给撤了。
色令智昏的王富贵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推搡焦云山。焦云山侧身避开他的手,反手一把抓住王富贵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我管定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你要么现在给苏同志道歉,要么我就废了你这双不安分的手!”王富贵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哪里受过这种威胁,当下就撒泼起来:“反了反了!焦云山你敢动手?”他说着,抬起另一只手就朝着焦云山的脸打了过去。这一拳彻底点燃了焦云山的怒火。退伍军人出身的他本就练得一身好功夫,平日里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收敛锋芒。此刻面对王富贵的挑衅,他再也没有丝毫顾忌,侧身躲开拳头后,反手一拳砸在王富贵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王富贵惨叫一声,鼻子瞬间流出了鲜血。他捂着鼻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焦云山:“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像你这种败类,就该好好教训!”焦云山说着,一把揪住王富贵的衣领,将他按在办公桌上,左右开弓扇了他几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办公室里回荡,伴随着王富贵的哀嚎和求饶声。
苏晚晴吓得捂住了嘴,她没想到焦云山竟然真的敢动手打副厂长。但看着王富贵狼狈的模样,她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解气,之前的恐惧也消散了不少。
焦云山打够了,一把将王富贵扔在地上。王富贵蜷缩在那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血混着泪水流下来,模样狼狈不堪。“我警告你,以后再敢骚扰厂里的女同志,我饶不了你!”焦云山指着他的鼻子,眼神凌厉如刀,“还有,苏同志弟弟的工作,你要是敢从中作梗,我就拆了你这办公室!”
王富贵吓得连连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焦云山不再看他,转身对苏晚晴说:“小苏,我们走。”
苏晚晴点点头,跟着焦云山走出了办公室。楼道里已经围了一些闻声而来的职工,大家看着焦云山和苏晚晴,又看了看办公室里狼狈的王富贵,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焦云山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只是护着苏晚晴,一步步朝着门外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晴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焦云山,他的侧脸线条硬朗,额头上还带着汗珠,眼神依旧带着未消的怒火,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她轻声说:“焦厂长,谢谢你。”
焦云山转过头,看到她眼底的感激与一丝羞涩,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悸动。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事,应该的。以后他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办公楼,回到了苏晚晴所在的车间。轧钢车间的热风再次吹了过来,带着熟悉的铁水气味,却似乎比之前温暖了许多。
苏晚晴看着身边这个挺身而出的男人,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萌芽。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生活或许会发生改变,而这个叫焦云山的男人,已经深深走进了她的心里。
车间里的钢花依旧飞溅,如同他们心中悄然燃起的火焰,在那个炙热的夏天,开始燎原。
焦云山痛殴王富贵,并让工厂开除了王富贵公职,怀恨在心的王富贵说什么也要扳倒焦云山。
王富贵虽被开除公职,却仍靠着县里的亲戚游走在官场边缘,连夜捯饬出一叠“举报材料”,借着远房姑父——县分管工业的副县长的关系,直接闯进了县委大院。他跪在副县长办公室,哭得涕泗横流,把焦云山塑造成一个“靠耍横上位、专搞小团体、无视领导权威”的莽夫:“姑父,焦云山那小子就是个臭丘八,竟然当众打了我,……厂里好多老工人都敢怒不敢言啊!”
那份材料里,全是王富贵东拼西凑的假证据:伪造的工人“联名诉苦信”,掐头去尾的车间开支单据,甚至还有他找人冒充外协厂家写的“焦云山索要回扣”的证词。副县长本就因之前偏袒王富贵被县委批评过,心里本就憋着气,又被这看似“详实”的材料蒙蔽,更觉得焦云山是“蹬鼻子上脸”,当即拍板:“一个工人,刚提干就目无章法,必须严肃处理,不然以后县里的工厂都学样,还怎么管?”
他根本没派人去轴承厂核实,直接给县工业局下了指令:撤销焦云山轧钢车间副厂长职务,降为普通工人,责令轴承厂厂长作出深刻检讨,限期整改车间管理问题。
工业局的通知下到轴承厂那天,焦云山看到红头文件,气得当场拍了桌子:“简直是不分青红皂白!王富贵是什么货色,县里也不弄清楚,这明摆着是诬告!”
焦云山当即要去县里申诉,却被工业局的人拦下:“这是县领导的决定,你再闹,连你这个工人也别想当了!”
消息传到轧钢车间,整个车间都炸了锅。工友们围着焦云山的副厂长办公室,一个个红着眼:“焦厂长,这太冤了!我们跟你去县里评理!”“王富贵就是个小人,凭什么他一句话,就撤了你的职?”
焦云山正站在办公桌前,听到外面的声响,他缓缓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始终没说一句怨怼的话。他知道,副县长是王富贵的靠山,此刻再去评理,只会落得“抗命不遵”的罪名,不仅自己没退路,还会连累一众工友。
他推开办公室门,对着围拢的工友摆了摆手,声音沉稳得听不出情绪:“大家别闹,工作别耽误。职务是厂里给的,县里撤了,我就还是个工人,照样把活干好。”
话虽如此,可当他摘下胸前那枚刚戴了三个月的“副厂长”胸牌,放在办公桌一角时,心底还是掠过一丝酸涩。
苏晚晴得知消息时,正在质检科整理新工艺的检测报告,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纸上,晕开一大片墨渍。她顾不上收拾,一路跑到轧钢车间,就看到焦云山已经换上了普通工装,正弯腰调试机床,后背的脊梁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焦云山被撤销副厂长职务、降为普通工人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苏晚晴家平静的生活。
消息是县中学的同事告诉苏父的,那位同事添油加醋地说:“苏老师,你家晚晴找的那个焦云山,怕是犯了大事!县里直接下了文件撤他的职,听说还涉及贪腐、搞小团体,现在被发配到车间干苦力,这辈子怕是翻不了身了!”
苏父本就对焦云山“大兵”的身份心存芥蒂,之前勉强同意两人婚事,不过是看焦云山是副厂长,有“干部”身份,又确实正直有担当。如今听说他被撤职,还被扣上了“贪腐”“搞小团体”的帽子,顿时火冒三丈,气得在书房里踱来踱去,连烟都抽得比平时凶了几倍。
苏母更是直接抹起了眼泪:“老苏,你说这可怎么办啊?我就说那焦云山不靠谱,一职务没了,名声也臭了,晚晴要是嫁给他,以后在人前都抬不起头来!”
两人越想越后怕,越想越觉得女儿的未来要被毁掉,当即决定:必须让苏晚晴和焦云山分手,绝不能让她往火坑里跳。
苏晚晴下班回家,刚推开门,就感受到了家里压抑的气氛。父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桌上的饭菜纹丝未动,显然是在等她回来“兴师问罪”。
“爸,妈,你们怎么了?”苏晚晴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原因。
“怎么了?你还有脸问!”苏父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焦云山的事,你都知道了吧?职务被撤了,还被人说贪腐、搞小团体,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苏晚晴心里一沉,果然是为了这事。她连忙解释:“爸,妈,那些都是谣言!云山是被王富贵诬告的,他根本没有贪腐,也没有搞小团体,县里是偏听偏信才撤了他的职!”
“诬告?”苏母站起身,指着她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人家县里都下了文件,还能有假?王富贵都被开除了,怎么还能诬告他?我看是焦云山自己不争气,刚当了几天副厂长就飘了,做出了出格的事!”
“妈,不是这样的!”苏晚晴急得哭了出来,“王富贵是因为恨云山,才找他姑父——县里的副县长告黑状,伪造了假证据,县里根本没调查清楚就下了决定!云山他是被冤枉的……”
“冤枉?可不冤枉别人,就冤枉他?”苏父打断她的话,语气里满是失望,“晚晴,我和你妈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读书,不是让你找一个前途尽毁、名声扫地的男人!你是高中生,在厂里坐办公室,长得又清秀,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为什么非要吊死在焦云山这棵歪脖子树上?”
“爸,云山不是歪脖子树!他正直、勇敢、有担当,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是副厂长,而是因为他这个人!”苏晚晴哭着说,“就算他一辈子都是普通工人,我也愿意跟着他!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你们不能因为他被撤职,就否定他,否定我们的感情!”
“真心相爱能当饭吃吗?能让你在人前抬起头吗?”苏母抹着眼泪,“你要是执意要嫁给他,以后街坊邻居怎么看我们?我和你爸在单位怎么立足?你弟弟还在上学,以后找工作、找对象,都会受影响!”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只知道我想和云山在一起!”苏晚晴的态度也坚定起来,“他现在正受着委屈,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那样太不负责任了!”
“好!好一个不负责任!”苏父气得脸色发白,指着门口,“你要是今天非要护着他,就别认我们这对父母!你现在就走,以后再也别回这个家!”
苏晚晴看着父母决绝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母,一边是自己深爱的、正在受委屈的男人,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知道父母是为了她好,怕她以后受委屈,可他们不明白,焦云山是被冤枉的,他的为人,他的能力,都值得她去坚守。她擦干眼泪,对着父母深深鞠了一躬:“爸,妈,对不起,让你们伤心了。但我不能和云山分手,我相信他一定会沉冤得雪,一定会给我幸福。请你们再给我们一点时间,一点机会。”
说完,她转身跑出了家门,泪水模糊了双眼。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脑海里全是父母决绝的眼神和焦云山落寞的背影。
最终,她还是走向了轴承厂的方向。她想见到焦云山,想靠在他的肩膀上哭一场,想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陪着他。
尽管苏晚晴还想着与焦云山同甘共苦,但是一心攀高门的苏晚晴父母,却给女儿四处张罗着准备钓个金龟婿。更让二老铁了心的是,焦云山倒台后,县里一位管民政的副局长托人来说亲,想让自家儿子娶苏晚晴。那小伙子在县民政局当干事,实打实的官二代,家境优渥,工作体面,比“跌了跟头”的焦云山,在二老心里不知强了多少倍。攀上这门亲,不仅女儿后半辈子安稳,苏家在县城的脸面、甚至苏晚晴弟弟以后的前程,都能沾光。
二老当即拍板,断了苏晚晴和焦云山的所有联系。没收了她的自行车,锁了她的房门,白日里苏母寸步不离看着,夜里就坐在她房门口守着,连上班都要亲自送、亲自接,不给她和焦云山见一面的机会。
“晚晴,别再执迷不悟了!”饭桌上,苏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焦云山现在就是个泥腿子,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你跟着他只有吃苦的份!张副局长家的儿子不一样,人家是官宦子弟,你嫁过去就是少奶奶,这是天大的福气!”
苏晚晴红着眼睛反驳:“我不稀罕什么少奶奶,我只喜欢焦云山!他是被冤枉的,迟早会沉冤得雪的!”
“冤枉?县里的文件都下了,还能有假?”苏母抹着泪,拉着她的手苦苦哀求,“我的傻闺女,你醒醒吧!娘这辈子没别的盼头,就想你嫁个好人家,不受委屈。张干事人老实,家境又好,哪点比不上焦云山?你就听爹娘的话,答应这门亲事吧!”
“我不答应!”苏晚晴猛地抽回手,“我和云山是真心相爱的,我不可能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见女儿油盐不进,二老的软磨硬泡变成了硬逼。苏父放话,只要她不答应张家的亲事,就不认她这个女儿,还扬言要去轴承厂找焦云山,让他彻底死了心;苏母则以绝食相逼,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瘦得眼窝深陷。
一边是生养自己、以命相逼的父母,一边是身陷委屈、苦苦等待的爱人,苏晚晴被夹在中间,熬得形容枯槁。她试过偷偷跑出去找焦云山,可每次都被父母抓回来,锁在房里;她试过绝食反抗,可看着母亲日渐虚弱的样子,心像被刀剜一样疼。
她托工友给焦云山带话,让他等自己,可话传出去,却连一句回音都收不到——她不知道,焦云山得知苏家逼婚的消息后,心如刀绞,却又无可奈何。他跑到苏家楼下,想闯进去见她,却被苏父叫人赶了出来,苏父指着他的鼻子骂:“焦云山,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们家晚晴以后是官太太,你这种人,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那一刻,焦云山看着紧闭的苏家大门,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苏晚晴的哭声,拳头攥得咯咯响,却最终只能转身离开。他知道,自己现在是戴罪之身,给不了苏晚晴任何承诺,连保护她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让她为了自己,和父母决裂?
车间里的钢花依旧飞溅,可焦云山的世界,却只剩一片冰冷。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埋进繁重的活计里,每天在粗轧工段干到深夜,满身机油和汗水,却再也笑不出来。工友们看着他这样,心里都不好受,却又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帮他分担工作,替他惋惜。
苏母绝食的第三天,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被送进了医院。看着病床上插着输液管、脸色苍白的母亲,苏晚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从小就知道,母亲身体不好,为了拉扯她和弟弟长大,吃了太多苦。如今母亲为了逼自己嫁入张家,连命都不要了,她怎么能再坚持?她不怕吃苦,不怕跟着焦云山过苦日子,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因为自己而丢了性命。
病床前,苏父红着眼睛说:“晚晴,你娘这辈子为了你,什么都豁出去了。你要是再犟,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这辈子都心安吗?张家那边已经催了,下月初八就订婚,你要是答应,你娘的病立马就能好;你要是不答应,就等着给你娘送终吧!”
苏晚晴看着母亲毫无生气的脸,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缓缓跪在病床前,哽咽着说:“娘,我答应,我答应这门亲事,你好好吃饭,好好治病好不好?”
一句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知道,这句话说出口,她和焦云山的爱情,就彻底走到了尽头;她知道,从此往后,她就要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过着没有爱情的日子。
苏母听到女儿的话,眼睛瞬间亮了,当即示意护士拔了输液管,撑着身子说:“快,给我弄点吃的,我好了,我女儿想通了就好。”
看着母亲瞬间好转的样子,苏晚晴的心,却一点点沉入谷底。
订婚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轴承厂,传到了焦云山耳朵里。那一刻,他正在调试自己改进的粗轧机床,听到消息的瞬间,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在钢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砸不破他心里的那层冰。
他疯了一样跑到苏家楼下,想再见苏晚晴一面,可苏家的大门始终紧闭,任凭他怎么喊,怎么拍门,里面都没有一丝回应。只有苏父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冰冷而决绝:“焦云山,你走吧!晚晴已经和张干事订婚了,你们再也不可能了!”
焦云山站在苏家楼下,从清晨等到深夜,直到浑身被冷风吹透,直到嗓子喊得沙哑,那扇门,终究没有为他打开。他看着楼上那盏亮着的灯,知道那盏灯里,再也没有属于他的温暖,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喊他“云山”的姑娘。
他转身离开,一步一步,走得无比沉重。路过轴承厂的车间时,他停下脚步,看着里面飞溅的钢花,看着那些他熟悉的机床,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那是他第一次流泪,不是因为被撤职的委屈,不是因为被诬告的不甘,而是因为失去了那个拼了命想守护的姑娘。
苏晚晴的订婚宴办得很热闹,张家请了县里不少领导和亲戚,苏家在县城的脸面,算是挣足了。宴会上,苏晚晴穿着崭新的红衣裳,化着精致的妆,却笑不出来。她看着身边那个文质彬彬、却无比陌生的张干事,脑海里全是焦云山的样子——他挺拔的背影,他温柔的眼神,他护着她时坚定的模样,还有他在车间里满身汗水却依旧专注的侧脸。
有人给她敬酒,她机械地举杯,一饮而尽,酒入愁肠,却化作满心的苦涩。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就要和这个陌生的男人,度过余生。而那个她深爱过的、也深爱过她的焦云山,终究只能成为她心底最深的遗憾。
订婚之后,苏晚晴就开始筹备婚礼。张家出手阔绰,订了县城最好的饭店,买了崭新的缝纫机、自行车,还有一块上海牌手表,都是当时最时髦的东西。苏父苏母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自己的女婿有本事,女儿有福气。
可苏晚晴,却像个提线木偶,任由父母和张家摆布。她不再去轴承厂上班,向厂里请了长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说话,不吃饭,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个通往轴承厂的方向,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焦云山的名字,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才能释放自己的思念和痛苦。
她听说,焦云山自从知道她订婚后,就变得更加沉默了。他每天在车间里干最苦最累的活,从不和人说话,下班就回宿舍,把自己关起来,除了工作,几乎不和外界接触。他改进的粗轧机床定位装置,让车间的生产效率提高了一大截,厂长想上报县里给他请功,却被他拒绝了,他说:“不用了,就是份内的活。”
他再也不穿干净的工装,任由自己满身机油;他再也不笑,脸上永远是冰冷的神情,车间里的工友们,再也看不到那个正直开朗、热心肠的焦云山,只看到一个被生活磨去了所有光芒的、麻木的工人。
有时,苏晚晴会趁着父母不注意,偷偷跑到轴承厂附近,远远地看着焦云山的身影。他在车间里忙碌,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和孤独。她多想冲过去,抱住他,告诉他自己有多委屈,有多想念他,可她不能。她身上背负着父母的期望,背负着苏家的脸面,她已经没有资格再靠近他。
两人就这样,咫尺天涯。明明在同一个县城,明明隔着不过几里路,却再也不能相见,再也不能说话,只能在各自的世界里,承受着这份爱而不得的痛苦。
苏晚晴的婚礼,定在深秋。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零星的小雨,像极了她的心情。她穿着大红的婚纱,被父亲牵着,一步步走向婚礼的舞台,走向那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台下,坐满了宾客,个个笑容满面,只有她,泪流满面。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口,她心里还有一丝奢望,奢望焦云山能来,奢望他能像上次那样,不顾一切地冲进来,把她带走。
可直到婚礼仪式结束,那个熟悉的身影,终究没有出现。
她不知道,焦云山就在婚礼饭店的对面,站在一棵大树下,看着她穿着大红的婚纱,被另一个男人牵着手,看着她戴上那枚不属于他的戒指,看着她成为别人的新娘。他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聘礼——一块他攒了很久的工资买的银镯子,还有一张他偷偷拍的苏晚晴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笑得眉眼弯弯。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头发,打湿了他的衣服,也打湿了那个布包。他看着饭店里那盏耀眼的红灯笼,看着那个穿着红婚纱的姑娘,终究还是转身,一步步走进雨幕里。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那个姑娘,再也不属于他了。
婚礼过后,苏晚晴搬进了张家的新房。新房装修得精致漂亮,有崭新的家具,有吃不完的零食,可她却觉得,这里冰冷得像个牢笼。张干事对她很好,温柔体贴,从不强迫她做什么,可她就是无法爱上他。她的心里,始终装着焦云山,装着那个在车间里为她挺身而出、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的男人。
她常常在深夜里醒来,喊着焦云山的名字,把身边的张干事吓一跳。她看着窗外的月光,想起和焦云山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车间门口的并肩行走,宿舍里的一碗热粥,雪地里的牵手,还有他那句温柔的“晚晴,有我在”。那些画面,像刻在她心底一样,挥之不去,每每想起,都让她泪流满面。
而焦云山,在苏晚晴结婚后,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他不再沉浸在悲伤里,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他不仅改进了粗轧机床,还开始研究精轧工段的工艺,没日没夜地泡在车间里,查资料、画图纸、做试验,工友们都说,焦云山像是变了一个人,眼里只有技术,只有工作。
不久后,县委调查组终于来到了轴承厂,查清了所有真相——焦云山是被王富贵诬告的,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王富贵伪造材料、利用亲属关系施压。县委当即作出决定,恢复焦云山轧钢车间副厂长的职务,全县通报表扬,王富贵被依法逮捕,分管工业的副县长也受到了处分。
沉冤得雪的那天,车间里的工友们都为焦云山高兴,敲锣打鼓地庆祝,可焦云山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谢谢大家,好好干活吧。”
他重新戴上了副厂长的胸牌,站在车间里,看着飞溅的钢花,心里却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喜悦。因为他知道,就算他恢复了职务,就算他沉冤得雪,那个他想娶回家的姑娘,也已经嫁作他人妇,再也回不来了。
阳光透过车间的高窗,洒在焦云山的身上,洒在飞溅的钢花上,明明是温暖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尽的悲凉。他和苏晚晴的爱情,终究抵不过门第的偏见,抵不过父母的逼迫,抵不过现实的无奈,最终化作了两颗心深处,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从此,欣县县城的风,吹着两个年轻人的悲欢;轴承厂的钢花,映着两个咫尺天涯的身影。一个守着没有爱情的婚姻,在精致的牢笼里,思念着那个永远无法触及的人;一个守着冰冷的车间,在飞溅的钢花里,珍藏着那段永远无法重来的情。
世间的爱情,或许就是这样,不是所有的双向奔赴,都能换来相守一生;不是所有的真心相爱,都能抵过现实的风雨。有些爱,终究只能埋在心底,成为余生里,最温柔也最疼痛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