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朱楼网红孵化基地”几个字还在，但朱之文老家朱楼村已恢复宁静。短视频拍客少了，广场也人迹寥寥。那个曾热闹非凡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几道紧锁的大门和无人应答的空号电话。一切仿佛从一夜爆火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时间可以令人遗忘，却无法完全冲刷痕迹。14年前，大衣、春晚、农民歌手成为一路飙升的流量密码。他的土砖房被更高的二层小楼取代，院子里装上监控、铁门加密锁。那些年，无数手机镜头对准他，从门口挤到房顶，从家中各个角落逃不掉焦点。可如今，“网红村”的光环已黯淡。连村支书朱宇成也说，流量跑到别处去了，当时那些投资商没赚到钱都撤了。

当全村上下围着朱之文转的时候，好风光只是短暂的幻影。一个个拍“大衣哥”视频致富的账号滑进了冷清，卖号、换号的大潮退去，残留下几毛钱劳作报酬的狼狈。“除了老人孩子，全村人那阵每天拍他”，村民回忆。但现在谁还敢承认？拿着只能打电话的老人机，是如今唯一的自证清白方式。

对于朱之文来说，生活似乎终于重新按天色规律运转。他开玩笑说，家里最大的变化是“换了扇坚固的大门”。这门顶过踹、翻，还钉满钢钉，上面挂着“私人住宅禁止进入”的红牌。然而，有些东西再厚实的门也拦不住。他的一双儿女从青春一路被推搡进公众视线，初中辍学、被拐、被直播牟利。这些年，他为了保护他们修建铁门、埋伏摄像头，把防护升级到360度无死角。

妻子李玉华也被卷入名气的重压。一开始她尝试直播，想蹭点流量补贴，却因缺乏经验，不小心越界，惹来麻烦，甚至遭到朱之文怒摔两次手机。儿媳妇直播带货后离婚，儿子驾校都能被拉去拍广告视频，而朱之文对此心力交瘁，却又无可奈何。

尽管当下有人说他“凉了”，但这位农民出身的歌手仍然乐观。他感叹“幸亏出名”，因为这让他的家人吃穿不愁，也逐渐有了些底气反抗一波波谣言攻击。面对网暴案获胜，他选择强硬回应。妻子如今拿起屏幕截图留证据，将举报进行到底。

可光环总有代价。曾经的短视频热潮，让朱楼村从偏僻田野变成镁光灯轰炸现场，但最终还是归于平凡。村子讨论的话题早已换成地租和玉米收成；曾以他命名的路牌掉了，采摘园也种回白菜。只有民宿还在苦撑，偶尔接待几个拍客，试图挤压最后一点流量价值。

或许名声与农民身份注定极难平衡，朱之文自己也看得通透：“出名有好处，我还能挣演出费养家。但家里的地才是真的。”讲到这里，他指着院子里的蔬菜和牡丹花，还有新打的棉被，这些才是生命自留的真实财富。

时间会走远，人们终究发现，看似争抢资源的村庄，只剩农民的淳朴倔强。轮到流量散场，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