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岁的杨振华刚走，网上就吵他是不是赵本山老婆的师父，这热闹听得我脑仁疼。
沈阳的冬夜，老杨头在病床上合眼。同一时间，手机屏里蹦出“马丽娟曾拜杨振华”六个字，比讣告跑得快多了。我盯着那条没头没尾的短视频，心里骂：老爷子攒了一辈子段子，最后竟靠绯闻上热搜，真够黑色幽默。
我认识老杨，是小时候跟着爷爷听磁带。《假大空》里他学领导打官腔，爷爷笑得把茶水喷了一炕。那时不知道啥叫讽刺，只觉得这人嗓门大，听着过瘾。后来才懂，他把我们不敢说的废话、套话、屁话，全编成笑话，当众撕破。1981年，他胆大包天，拉着几个人成立民营团，自己找场地、自己卖票，被同行骂“野路子”。可他就认死理：相声不接地气，那就闷死在水里。于是背着吉他上台，流行歌一响，老头扭胯，观众疯了。有人写信骂他“糟蹋传统”，他把信贴后台，旁边写一行字：先让观众坐满，再谈传统。
73岁那年，他免费收13个徒弟，没拜师宴，没收礼，只在排练厅开炉讲课。学生纪元说，老爷子一句一句抠活，错一个字，巴掌马上落到后脑勺。抠完请大伙吃沈阳鸡架，自己啃得比谁都香。2014年拿牡丹奖终身成就，他揣着奖杯回家，老伴罗淑琴已认不出他。他天天推着老伴去公园，把新写的段子读给她听，读到笑点就停，像当年等观众鼓掌。老伴跟着笑，笑完问：同志，你谁呀？他也笑，眼角全是泪。
去年6月，他最后一次露脸，对着手机镜头说想办一场“90整”专场，票钱都捐给年轻演员。结果身体先放了鸽子。那天他坐在轮椅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的沈阳老冰棍。
至于马丽娟，我托辽宁曲协的朋友查了半天，档案里没她拜师的影子。两人确实都在省里开过讲座，碰过面，可老爷子一生收徒都有记录，真要有赵本山夫人，他那种爱张扬的性子，早写进段子里了。谣言之所以跑得快，是因为真话懒得穿鞋。大家爱听“师徒秘闻”，不爱听《特殊生活》里那段八分钟的公交讽刺，因为看短视频不用过脑子，听完相声还得回味，太累。
现在老杨走了，留下150段录音、23本手写札记，还有一把掉漆的吉他。我打开网盘，找到他80岁那段《我爱体育》，耳机里传来咳嗽声，他笑着说：“老了，气口跟不上，但还得说，不说就憋死。”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传承，不是谁是谁的师父，而是谁敢继续把真话讲成笑话。沈阳的夜越冷，越需要这么一把火。
老爷子，放心走吧。只要还有人敢在台上戳破“假大空”，你的声音就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