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红是怎样炼成的
邓连朝
“请问,您有多少粉丝”“九千多万,不到一个亿吧”“吆喝,居然比冀南省总人口还要多”“您直播带货,一小时销售额有多少?”“没统计过,记得最近一次带货,四十多分钟,销售额为一个多亿”
冀南欣县焦家庄的焦云山,在神都电视台直播间,现场接受着记着的采访。随着直播的进行,焦家庄的人们再也不能淡定了。没想到大膪包竟然成网红了,还上了央视电视台。
在焦家庄的人们脑补下,网红焦云山本人乃至祖宗八代都被扒了出来。
“焦云山,站起来,为什么不好好听课,在教室里乱扔小飞机”“不是俺,俺没扔……”“做贼的,每一个说自己是贼,明明就是你,还不老实”“老师,真不是俺”焦家庄四年级教师里,张老师揪着焦云山的衣领,大声训斥着。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的焦家庄小学的一天上午,焦云山正这样替人受过,接受着老师的惩罚。
“钢嘴铁牙铜舌头,你不承认就不是你了,干脆你别念了”“老师,真不是俺”“去去去,你给我滚走”焦云山越争辩,张老师越生气,最后连推带搡地被撵出了教室,甚至校门。
学习一塌糊涂,平常爱出洋相的调皮大王焦云山,就这样众望所归地蒙冤受屈地被迫离开了学校。
被平白无故冤枉的焦云山,背着书包,拿着杌子一路往家走,一路委屈地发声大哭着。来回过路的人,好奇地打听着是怎么回事。爱心泛滥的老大娘,准备劝解时,一看是人人嫌的焦云山扭过头该干嘛就干嘛去了。更多的人,则是在焦云山背后指指点点,什么活该啦,这次算是老天有眼了,要不谁能管得了他。总之刻板效应的人们,什么话难听,就说什么。
“教室里那么多人,老师不说张三不说李四,怎么就说你呢,肯定就是你,别人都好好学习,除了你还能是谁”哭着回到家的焦云山在家长那里一句好话也没得着,反而被又无情地批评了一顿。后来查出真相的张老师,很不好意思地到家里跟焦云山的家长赔礼道歉,并恳请焦云山回学校继续读书。因为学习成绩一直垫底,一直留级几乎每个年级都要念三年。因此虽然只念到小学四年级,但是年龄却十五六岁了,而且个子又大。家长一看不是念书的料,索性就不让焦云山念书去了。
“你说你能干点啥,念书念书不行,干活干活也不中,你怎么好意思活着,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跟着父亲哥哥耩地帮耧时,焦云山不小心被牛踩了一下脚,疼得一跺脚,手中的缰绳也跟着一抖,拉着耧耩地的牛也跟着身子一趔趄,地就没耩直。这样就被父亲和哥哥,西北风炊蒺藜连风加刺得训斥了一顿。事后,焦云山脚面肿的跟榔头似的,干起活来不要命的一家人,更是把焦云山视为废物。只有他母亲,偷偷地找医生给他看看。
“云山,别在家了,跟着我下煤窑去吧,挣钱多少不说,反正没人吵你了”就这样在邻居大哥的撺掇下,告别家人到煤窑上挖煤去了。
窑道里的灯影昏黄得像揉皱的油纸,八十年代中后期的小煤窑没有规整的通风巷,黑黢黢的窑道里飘着浓得呛人的煤尘,混着瓦斯那股淡淡的臭鸡蛋味,钻鼻子、辣嗓子,老窑工捏着矿灯照向巷壁,灯珠的光在潮湿的煤矸石上晃,但凡闻到那味变浓,所有人的脸都白了——瓦斯浓了,火星子都能炸。有人慌着摸腰间的瓦斯检测仪(多是简易的指针款,常卡壳),有人扯着嗓子喊“关电筒、别打火”,窑道里瞬间只剩粗重的呼吸,连矿灯都不敢乱晃,生怕灯头接触不良蹦出一点火花,把这满窑的气浪炸上天,矮矮的窑顶压着人,连抬头的劲都不敢使,只能顺着巷壁慢慢挪,直到挪到通风口,吸一口混着煤尘的新鲜气,心还在嗓子眼跳。
渗水是窑下的家常,起初只是巷壁沁水珠,顺着煤缝往下滴,砸在矿灯玻璃上,晕开一圈圈湿痕,脚底下的煤泥裹着水,踩上去“咕叽”响,裤脚沾着泥,凉冰冰贴在腿上。可一旦遇上老窑水,就成了要命的事——先是听见窑深处传来“哗哗”的闷响,像山涧水撞石头,接着脚下的煤泥突然变软,水顺着巷底的沟往脚边涌,初时是浑黑水,后来越涌越快,漫过脚踝、小腿,窑顶的煤块被水泡得发涨,时不时掉一块下来,砸在水里“扑通”响。窑工们顾不上扛煤筐,扯着矿灯绳往井口跑,水凉得刺骨,混着煤渣磨得腿肚子生疼,身后的水浪追着脚后跟,耳边全是跑的喘息和水的声响,直到看见井口透下来的光,才敢扶着窑壁喘口气,低头看裤腿,早被浑水泡得硬邦邦。
塌方来得最猝不及防,没有半点预兆。或许前一刻还在挥着镐头挖煤,矿灯照见乌黑的煤面,镐头下去“哐当”响,下一刻就听见窑顶传来“咔嚓、咔嚓”的裂响,像木头被掰断,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闷响,从窑顶砸下来的煤块、矸石带着风,砸在煤筐上直接砸扁,砸在窑壁上溅起漫天煤尘。灯影瞬间被烟尘吞没,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听见身边人的惊呼、矿灯被砸碎的脆响,还有不断掉落的石头声。有人被落石砸中胳膊、后背,闷哼一声倒在煤堆里,有人慌着往安全的巷口躲,却被烟尘呛得直咳嗽,睁不开眼,只能伸手摸着巷壁往前挪,指尖触到的全是松动的煤块,稍一用力就往下掉。等塌方的闷响停了,窑道里静得可怕,只有烟尘慢慢落,矿灯的光在灰雾里飘,照见被堵死的窑口,堆着半人高的矸石和煤块,被砸断的坑木斜斜插在煤堆里,断口处还带着新鲜的木茬,空气中混着煤尘、石粉和淡淡的血腥味,窑工们蹲在地上,抹一把脸上的灰,全是后怕,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井口的日头照进窑道时,才看见每个人的脸都被煤尘糊得只剩眼白,手上、胳膊上全是划痕和煤渍,遇上瓦斯、渗水、塌方的日子,煤车往往空着回去,窑口的铁锅炖着的热水,倒在盆里,洗出一盆盆浑黑水,喝一口粗茶,暖一暖凉透的身子,耳边还能听见窑下的余响,夜里躺在床上,一听见轰隆声,就猛地坐起来,以为又塌窑了。
“云山,这个吃阳间饭干阴间活的,咱别去了,说什么也不能再干这个了……”春节回家过年时,一家人听着焦云山这样的描述,都纷纷强烈劝阻着焦云山,就连平常不是打就是骂的父亲也红着眼睛,说什么不让他再下煤窑去了。
“云山,验上兵了”焦家庄村的民兵连长通知焦云山本人时,由于焦云山正在地里干活,就告诉给他母亲。瞒着家里人偷偷体检的焦云山,自然又被口诛笔伐了一顿。但是既然验上兵了,只能让他去当兵。
到了军营,平常经常干活的焦云山在军训中,丝毫也没有感到累和苦,反而对军营的好伙食和战友情谊欣慰不已。在好的心态下,他的军训成绩呱呱叫,身体也得到了很好的发育,一米八的大个子原来只有一百一十多斤,半年下来就长到了一百四十多斤。添了三十斤肉的焦云山,给人以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之感。前来军营演出的地方文艺队的女演员小红,对焦云山一见钟情。遗憾的是,还没等到对方表白,焦云山就以代理排长的身份,跟校友一道开赴南疆前线,参加了跟邻国的对峙。小时候就鬼点子多调皮捣蛋的焦云山,在战场上可有了用武之地,多次立功。
1989年的南疆,硝烟弥漫。焦云山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蹲在战壕里,手里把玩着一颗自制的“烟雾弹”——其实是用空罐头盒装了些硫磺和木屑,这是他从矿上学来的法子,没想到在战场上竟成了“秘密武器”。
他所在的连队刚接防,阵地对面就是敌人的暗堡,火力凶猛,几次冲锋都被压了回来,伤亡惨重。指导员急得满嘴燎泡,召集排长班长们开会,焦云山以新兵代理排长的身份参加了会议。
“暗堡的射击口太隐蔽,我们的炮火打不准,派爆破手上去,没等靠近就会被盯上。”三班长一拳砸在桌子上,声音沙哑。
“要不试试迂回?从侧面的山沟绕过去?”有人提议。
“不行,山沟里全是地雷,上次二排的人就是这么牺牲的。”
帐篷里一片沉默,焦云山皱着眉,脑子里突然闪过小时候在煤窑里的情景。那时候遇到塌方堵路,他就会找个薄弱的地方,用煤矸石撬开一条缝,慢慢钻过去。于是他大声说:“指导员,我有个法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指导员上下打量着这个满脸稚气的焦云山,疑惑地问:“你有什么办法?”
“我观察过,暗堡的顶部是土质的,不怎么结实。我们可以先用烟雾弹掩护,派两个人带着炸药包,从暗堡后面的斜坡爬上去,把炸药包放在顶部,炸开一个口子!”焦云山语速飞快,眼睛亮晶晶的。
三排长嗤笑一声:“你小子说得轻巧,斜坡上没有遮挡,敌人一开枪就完了。”
“我有办法掩护!”焦云山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自制的烟雾弹,“这是我做的,能持续冒烟五分钟,再加上连队的烟幕弹,足够遮住敌人的视线。而且我知道怎么爬,我以前在煤窑里,比这陡的坡我都爬过。”
指导员半信半疑,看着焦云山坚定的眼神,最终咬了咬牙:“好,我给你配两个人,要是成功了,给你记功!”
当天夜里,行动开始。焦云山带着两个老兵,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摸到暗堡后面的斜坡下。他点燃自制的烟雾弹,罐头盒里冒出浓浓的黄烟,紧接着,连队的烟幕弹也纷纷升空,阵地上瞬间一片白茫茫。
敌人的射击声变得混乱,焦云山大喊一声:“上!”他像猴子一样,手脚并用往上爬,斜坡上的碎石子硌得手心生疼,他却毫不在意,曾经在煤矸石堆上练出来的攀爬功夫,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就在他们快要爬到顶部时,烟雾渐渐散了一些,敌人发现了他们,子弹“嗖嗖”地打过来,落在身边的石头上,溅起火星。一个老兵中了枪,胳膊上流着血,疼得龇牙咧嘴。焦云山一把按住他,从背包里掏出几块备用的煤块——这是他特意带来的,比石头轻便,还能挡子弹——垫在老兵身下,说:“你在这等着,我去放炸药包!”
他凭着灵活的身手,躲过敌人的子弹,终于爬到暗堡顶部,把炸药包固定好,拉燃导火索,然后迅速往下滑。就在他滑到斜坡底部时,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暗堡的顶部被炸开一个大洞,里面的敌人乱作一团。
连队趁机发起冲锋,一举拿下了暗堡。战斗结束后,指导员拍着焦云山的肩膀,激动地说:“好小子,真有你的!”
焦云山嘿嘿一笑,刚想说话,突然瞥见卫生员正在给受伤的老兵包扎,那个卫生员穿着白大褂,头发束成马尾,侧脸在硝烟中显得格外清秀。他愣了一下,问身边的战友:“那是谁啊?”
“那是沈医生,刚从军医大学毕业来的,医术可高明了。”焦云山连忙说,不用介绍了,我们认识好几年了。
焦云山的目光落在从文艺队考上军医大学的沈红身上,看着她专注地给伤员处理伤口,手指纤细却很有力,心里突然有点异样的感觉。他摸了摸头上的尘土,想起自己刚才灰头土脸的样子,不由得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拿下暗堡后,连队接管了一片废弃的坑道,据说以前是敌人的屯兵洞,里面结构复杂,还可能藏着残留的敌人。指导员派焦云山带着一个班,去坑道里探查。
“小心点,里面可能有瓦斯,还有积水,注意安全。”指导员叮嘱道,特意让沈红跟着一起去,万一有人受伤,能及时处理。
焦云山心里有点小窃喜,能和沈医生一起执行任务,他特意把自己的矿灯擦得亮堂堂的,还带上了那个自制的瓦斯探测器。
坑道里黑漆漆的,空气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瓦斯味。焦云山走在最前面,矿灯的光扫过四周,警惕地观察着动静。沈清禾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急救包,时不时提醒大家:“脚下小心,有积水。”
走了大约一百米,坑道突然变窄,瓦斯味也浓了起来。焦云山晃了晃手里的墨水瓶,肥皂水冒起了密密麻麻的气泡。“不好,瓦斯超标了,大家别开灯,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他压低声音说,迅速关掉了自己的矿灯。
黑暗中,有人不小心撞到了石壁,发出“哐当”一声响,紧接着,前方传来几声咳嗽声,是残留的敌人!“谁在那里?”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随后是拉枪栓的声音。
焦云山心里一紧,现在不能开枪,瓦斯浓度这么高,枪声很可能引发爆炸。他急中生智,摸出随身携带的火柴,悄悄划燃一根,又迅速吹灭,借着微弱的火光,看见前方有三个敌人,正举着枪对着他们的方向。
“沈医生,你带着大家往后退,我去引开他们!”焦云山低声对沈清禾说。
“不行,太危险了!”沈红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焦急。
“放心,我有办法。”焦云山拍了拍她的手,趁她不注意,悄悄摸出一个鞭炮——这是他从老乡那里讨来的,本来想过年的时候放,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他点燃鞭炮,用力往前一扔,然后迅速趴在地上。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坑道里响起,敌人以为是枪声,吓得纷纷卧倒,胡乱开枪射击。焦云山趁机大喊:“兄弟们,冲啊!”他带着几个战士,借着敌人射击的间隙,迅速冲了上去,没等敌人反应过来,就把他们制服了。
就在这时,坑道顶部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响,是塌方!刚才的枪声和鞭炮声震动了石壁,上面的泥土和石头纷纷掉落。“快跑!”焦云山大喊一声,拉住沈红的手,拼命往后跑。
身后的塌方声越来越近,泥土和石头砸在他们身后,扬起漫天灰尘。沈红跑得气喘吁吁,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沈医生!”焦云山回头,毫不犹豫地冲回去,把她扶起来,背起她就跑。
沈红趴在他的背上,能感受到他宽阔的肩膀和有力的心跳,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煤尘味和汗水味。她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心里充满了感激和一丝异样的情愫。
终于,他们冲出了坑道,身后的塌方声渐渐平息。焦云山把沈红放下,大口喘着气,脸上沾满了灰尘,只有眼睛依旧明亮。“你没事吧?”他问。
沈红摇摇头,看着他胳膊上被石头划伤的伤口,心疼地说:“你受伤了,我给你处理一下。”她拿出急救包,小心翼翼地给焦云山消毒、包扎,手指轻轻触碰他的皮肤,焦云山的脸微微发烫,不由得别过了头。
“谢谢你,焦排长。”沈红轻声说,眼里带着真诚的谢意。
“不用谢,保护战友是应该的。”焦云山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心里却像揣了个小兔子,怦怦直跳。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清秀勇敢的女医生,已经走进了他的心里。
探查坑道的任务完成后,连队接到命令,转移到另一个阵地。途中需要穿过一片茂密的山林,那里地形复杂,很可能遇到敌人的追兵。
果然,走到半路,他们被一股敌人盯上了。敌人人多势众,装备精良,紧紧跟在他们身后,时不时开枪射击。连队只能边打边退,伤亡越来越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得想个法子甩掉他们!”指导员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敌人,心急如焚。
焦云山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山林里树木茂密,还有很多沟壑。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在煤窑附近,用树枝和石头设置陷阱,捕捉兔子的经历。“指导员,我有个主意!”他说,“我们可以在后面的路上设置陷阱,拖延敌人的时间,然后趁机绕到他们后面,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什么陷阱?”指导员问。
“用树干和藤蔓做绊马索,再在地上挖几个坑,铺上树枝和落叶,让敌人掉进去。”焦云山迅速说出自己的计划,“我和几个战友留下来设置陷阱,其他人带着伤员先撤,我们随后就赶上来。”
指导员点点头:“好,注意安全!”
焦云山立刻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战士,开始设置陷阱。他们砍倒几棵小树,用藤蔓绑住树干,拉到路边,做成绊马索;又在敌人必经的路上,挖了几个半米深的坑,铺上树枝和落叶,伪装得和地面一样。
沈红没有跟着大部队撤退,她留下来帮忙,给他们递工具,还提醒他们:“小心点,别被自己的陷阱伤到。”
焦云山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他一边设置陷阱,一边时不时看向她,生怕她遇到危险。“沈医生,你离远点,万一敌人来了,不安全。”他说。
“我没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沈红笑着说,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
陷阱设置好后,敌人也追了上来。第一个敌人不小心踩中了绊马索,“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后面的敌人来不及反应,纷纷撞上前面的人,乱作一团。还有几个敌人掉进了坑里,疼得嗷嗷直叫。
焦云山大喊一声:“打!”他带着战士们,从旁边的树林里冲出来,对着混乱的敌人开枪射击。敌人没想到会遭到伏击,一时之间溃不成军,只能狼狈逃窜。
战斗结束后,焦云山和战士们打扫战场,沈红则去检查有没有受伤的敌人,顺便救治他们。焦云山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给一个受伤的敌人包扎伤口,忍不住问:“沈医生,你就不怕他们再伤害你吗?”
沈红抬起头,眼神清澈:“他们也是人,受伤了就该救治。我们打仗是为了和平,不是为了杀戮。”
焦云山心里一震,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不由得对她更加敬佩。他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医生,内心有着无比强大的力量。
晚上,部队在一个山洞里宿营。篝火熊熊燃烧,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焦云山坐在篝火旁,看着沈红和战士们聊天,她的脸上带着微笑,眼神温柔,像一束光,照亮了这个昏暗的山洞。
沈红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焦云山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他赶紧别过脸,假装看向别处,脸上却烫得厉害。
“焦班长,你今天真厉害,那个陷阱太管用了!”一个小战士凑过来说,眼里满是崇拜。
“是啊,焦排长,你真是鬼点子多!”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焦云山嘿嘿一笑,心里却想起了沈红的笑容。他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战友之间的情谊了。他想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默默守护着她。
部队到达新的阵地后,发现这里的工事简陋,需要加固。焦云山主动请缨,带着一个班的战士,去加固阵地旁边的一个坑道,这个坑道是重要的交通枢纽,一旦被敌人炸毁,后果不堪设想。
坑道里空间狭小,光线昏暗,还不时有渗水。焦云山和战士们拿着铁锹、镐头,奋力挖掘、加固。沈清禾也跟着他们一起,随时准备处理突发的伤情。
“大家小心点,这里的土质比较松软,注意塌方。”焦云山提醒道,他以前在煤窑里见过太多塌方,对这种情况格外警惕。
就在他们加固到坑道中间时,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坑道顶部开始掉落泥土和石头,塌方了
“不好,塌方了!快往外跑!”焦云山大喊一声,一把推开身边的战士。
大家纷纷往外跑,可塌方的速度太快,坑道出口很快被堵死了,焦云山、沈清禾和另外三个战士被困在了里面。
“怎么办?出口被堵死了!”一个战士慌了神,声音带着哭腔。
“别慌!”焦云山强作镇定,他知道,越是慌乱,越容易出事。“我们先看看周围的环境,有没有其他出口,或者可以通风的地方。”
他打开矿灯,照亮四周。坑道里一片狼藉,泥土和石头堆了一地,空气越来越稀薄,还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沈红检查了一下几个战士的情况,有一个战士被石头砸中了腿,伤势比较严重。
“他的腿骨折了,需要尽快固定。”沈清禾对大家说,她从急救包里拿出夹板和绷带,小心翼翼地给受伤的战士固定伤口。
焦云山看着她冷静的样子,心里也安定了一些。他仔细观察着坑道的墙壁,突然发现,侧面的墙壁似乎比较薄弱,而且有一丝微弱的光线透进来。“那边好像有希望!”他指着墙壁说,“我们一起挖,说不定能挖出一条通道!”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用铁锹、镐头,甚至用手挖,泥土和石头沾满了他们的双手,磨得生疼,可没有人叫苦叫累。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个人都呼吸困难,脸色苍白。
“我有点喘不上气了……”沈红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她靠在墙壁上,脸色苍白。
焦云山心里一紧,赶紧走到她身边,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喝点水,坚持住!”
沈清禾喝了一口水,稍微缓过劲来。她看着焦云山,眼里带着一丝绝望:“焦班长,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焦云山握住她的手,他的手粗糙而有力,给了她一丝力量。“别放弃,我们一定能出去!”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沈医生,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从第一次在暗堡那里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是大学生,我只是个矿工出身的兵,可我是真心喜欢你,我想保护你一辈子。”
沈红暗自高兴,心说也不枉自己暗恋一场,甚至为了找他弃文从医来到前线。她看着焦云山真诚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涟漪。其实,不说以前,就是最近在一次次的生死与共中,她也早就对这个勇敢、机智、善良的小伙子产生了好感。她轻轻点了点头,泪水从眼角滑落:“焦云山,我也喜欢你。我们一定要出去,一起回家。”
得到沈红的回应,焦云山心里充满了力量。他大喊一声:“大家再加把劲!我们一定能出去,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回家!”
也许是爱情的力量,也许是求生的欲望,大家的劲头更足了。经过几个小时的努力,他们终于挖通了一条狭窄的通道。焦云山让受伤的战士先走,然后背着沈红,慢慢爬了出去。
当他们走出通道,见到外面的战友时,所有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指导员拍着焦云山的肩膀,哽咽着说:“好小子,你们太棒了!”
焦云山笑了,他看着身边的沈红,紧紧握住她的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未来还有很多危险在等着他们,可他不再害怕,因为他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并肩作战的勇气。
几个月后,总攻开始了。焦云山所在的连队担任主攻任务,目标是拿下敌人最后的据点——一座盘踞在山顶的碉堡。这座碉堡地势险要,火力凶猛,易守难攻,连队几次冲锋都被压了回来,伤亡惨重。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想个办法,炸掉碉堡的射击口!”指导员看着山顶上的碉堡,眉头紧锁。
焦云山观察着碉堡的结构,发现碉堡的侧面有一个小窗户,应该是通风口。他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指导员,我想带着炸药包,从碉堡后面的悬崖爬上去,从通风口把炸药包扔进去!”
“悬崖那么陡,而且没有遮挡,太危险了!”指导员反对道。
“没有别的办法了,为了胜利,我愿意试试!”焦云山坚定地说,他转头看向沈清禾,眼里带着不舍和坚定,“沈医生,等我回来,我就向你求婚!”
沈红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点了点头:“我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焦云山笑了笑,转身对指导员说:“请你批准!”
指导员看着他决绝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给你配最好的装备,再派两个人掩护你!”
当天夜里,焦云山带着两个战士,背着炸药包,悄悄摸到了碉堡后面的悬崖下。悬崖陡峭,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可焦云山凭着小时候在煤窑里练出来的攀爬功夫,一步步往上爬。山上的石头锋利,把他的手和脚都划破了,鲜血直流,他却毫不在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炸掉碉堡,平安回去见沈清禾。
快爬到山顶时,敌人发现了他们,子弹“嗖嗖”地打过来,一个战士中了枪,从悬崖上掉了下去。焦云山强忍悲痛,继续往上爬,终于爬到了碉堡的通风口附近。
他趁着敌人换弹夹的间隙,迅速把炸药包从通风口扔了进去,然后转身往下滑。就在他滑到半山腰时,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碉堡被炸毁了!
连队趁机发起冲锋,一举拿下了山顶据点,取得了总攻的胜利。
战斗结束后,焦云山被评为战斗英雄,荣立一等功。当颁奖仪式结束后,他迫不及待地找到沈红,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用弹壳做的戒指,郑重地说:“沈清禾,我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这枚戒指是我用弹壳做的,代表着我的心意。你愿意嫁给我吗?”
沈红看着他布满伤痕的手,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含泪点了点头:“我愿意!”
焦云山把戒指戴在她的手上,紧紧抱住她。周围的战友们纷纷鼓掌欢呼,掌声和欢呼声在山谷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