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军谊在1988年凭《乌龙山剿匪记》拿到金鹰奖最佳男配角,那时他将近四十岁,事业发展得正好,第二年女儿申奥出生,申军谊一年里有三百天在外面拍戏,家里几乎看不到他这个人,到1990年他和妻子分开住,1993年正式离婚,孩子跟着母亲詹燕妮生活,没有家暴,也没有听说有出轨的事,但在申奥的记忆里,父亲这个角色就是那个从来不来接她放学的人,这种不打也不骂、只是人不在身边的状况,在八九十年代的演员家庭里其实挺常见的,大家都觉得男人拼事业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没有人认为这算什么问题。
申奥五岁那年,父亲已经很少回家,她小时候只在电视上见过父亲,见到真人反而觉得陌生,后来她考进中戏表演系,学中国影视史时老师讲到谢添和李雪健这些人为了一个角色蹲点三年,她才明白父亲当年不是不爱她,而是那一代演员真的把演戏当成生命,她重新看《便衣警察》和《天龙八部》,不是为了找爸爸,是想看看一个演员怎么用动作和眼神把人物演活,她在拨通电话之前想的不是“我想你了”,而是“我懂你了”。
她毕业后没有依靠父亲的名气去找工作,在《绝战》里演了一个小配角,那时没人知道她是申军谊的女儿,后来出演《大西南剿匪记》,题材和她父亲过去演的戏有些相似,但她扮演的是女战士,不是那种打打杀杀的男主角,到了《传承》这部戏,她一个人演出三个不同年龄段的角色,用走路的姿态和说话的语气来区分年纪,圈里有人说她有申军谊的劲儿,但又不完全像他,她没有直接模仿父亲,而是把他那套表演方法拆开再重新组合,现在星二代到处可见,她却坚持自己闯,好像在用行动告诉大家:血缘并不是通行证。
申军谊和贾妮在一起八年,从1992年到2000年,但两人没能走到结婚,后来贾妮重新组建了家庭,而申军谊一直保持单身,他不是没人喜欢,而是明白自己这一行没法给对方安稳的日子,拍戏时间总是乱糟糟的,今天可能在东北,明天又去了云南,情绪还总得跟着角色走,现在他已经68岁了,独自生活,并不是觉得孤单,而是知道亲密关系需要日常陪伴,可他的工作恰恰做不到这一点,现在的年轻人常讲感情上的满足、定期的见面,像他这样的老演员就显得跟不上趟,但他也没骗人。
在同一时期,王志文和张丰毅也常与家人分开,但没有人像申军谊父女那样,二十多年里既不争吵也不靠近,申奥从未发表过声讨帖子,申军谊也没写过悔过信件,这种安静其实是那一代人留下的习惯——把苦咽下去,把累藏在心里,他们不是冷漠,而是把“不能给”当作理所当然,时间久了,连“想给”都忘了怎么说出口。
有人问到为什么一定要去拍戏,不拍戏行不行呢,其实这个人以前也试着少接戏,可一闲下来就觉得难受,像是身体里缺了什么,只能靠进剧组找回来,这种状态别人看了觉得是执着,他自己明白只是习惯使然。
申奥现在偶尔在片场遇到老一辈演员,听他们聊起八十年代拍戏的事,她觉得自己越来越能想象父亲当年的样子,收工回到招待所,泡一碗面,看第二天的剧本,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屋里只有灯和纸,那时候没有微信,电话费很贵,寄信又太慢,想孩子也只能忍着。
她没说原谅他,也没说恨他,只是有次采访被问到父亲时停顿了一下,说:“他演的那些英雄角色我都相信是真的,因为他自己演的时候就真的信了。”
后来她接到一个小成本电影,角色是个修表匠,每天坐在柜台后面,等着一个再也不会来取表的人,开机之前她给父亲发了一条短信,只写了一句话,这次我演的是等人的那一个。
他只回复了一个“好”字,没有说别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