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岁的田华还在挣钱救命，我们却忙着给直播间的“假神医”刷火箭。
2008年，她的小儿子先被查出晚期肺癌，接着两位儿媳、老伴挨个倒下，医院像复印机一样往外甩病危通知单。账单一沓沓摞在厨房，最厚那叠是靶向药，一粒一千五，一天三粒，吃不吃都得先掏四万五。86岁那年，她抱着病历去剧组敲门，副导演愣了半天才认出这是当年“喜儿”。一天两千块，站台上剪个彩、说两句吉祥话，下台就得赶去医院送饭。有人劝她接个保健品代言，开口就是七位数，她摇头：我没吃过，不能骗人。转身继续去小商场走穴，后台没人扶，自己攥着扶手一格一格挪楼梯。
我见过她一次，在北影节当义工。她提前四十分钟到，坐在消防通道口背词，一张纸抖得哗哗响。我问您怎么不休息室？她笑，怕咳嗽声冲了人家红毯。那天她领终身成就奖，奖杯是铜的，挺沉，她揣怀里下台，说正好回去压病历，风大，别飞喽。后来才听说，她下台就直奔医院，老伴刚做完第33次放疗，她得去交今天的两万七。
有人算过，她这十年至少推掉十几个广告，加起来够在北京买套大四居。可她宁愿挤地铁去郊区片场，拍一天拿八百，还分给跟组的小演员一半，说年轻人租房贵。她孙子结婚，她把《白毛女》的金鸡奖章包红包里，纸包上写：清白传家。四个字，比任何房产证都硬。
现在打开短视频，到处是“老戏骨直播带货翻车”“明星卖假酒一晚赚三亿”。她不会开美颜，也不会喊“家人们”，只会把台词抄小纸条上，一遍遍练。有人笑她笨，她咧嘴：笨就笨，总不能躺着等死，更不能躺着骗人。医药费还在涨，她依旧每场活动提前到，最后一个走，把一次性水杯带回家接着用。
我回家把她的旧电影翻出来看，才发现她年轻时演喜儿，结尾那个冲向山洞的镜头拍了十七条，膝盖磨得血肉模糊。导演喊过，她趴地上说再保一条，观众记不住田华，但记得住喜儿，不能让她瘸。七十多年过去，她还是这脾气：宁可自己疼，不让角色瘸。
今晚刷手机，又看到她在小县城楼盘开盘，台子搭得歪歪扭扭，她站中间，背挺得笔直。台下人稀稀拉拉拍视频，没人知道她刚把最后一笔住院费刷光。我关了直播，忽然想起她那句话：人可以没福，不能没骨。骨头硬了，命就砸不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