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菏泽单县朱楼村，2025年11月的一个下午，广场上没有人影，过去这里天天挤满游客，最多时一天有两三万人来到大衣哥朱之文家门前拍照，现在只剩一名外地拍客蹲在角落调整镜头，他拍的并非朱之文本人，而是那块倒下的朱之文故居路牌，旁边棚子里种的也不是直播用的网红蔬菜，只是普通小白菜，无人照料，也无人观看。

村里那个朱楼网红孵化基地的铁门一直锁着，打电话过去全是空号，之文度假村和采摘园的招牌还在那儿挂着，但上面的字已经褪了色，村民们不再聊流量的事，转而谈论地租涨没涨、玉米卖多少钱一斤、冬天要不要多囤点煤，有人笑着说起以前一掏手机就有活儿干，现在掏出手机却怕被人问拍过视频没有。

2019年那会儿，村里几乎人人都拍视频，平台统计有200多个账号挂着大衣哥的名字，老人孩子都参与进来，70岁的朱西卷不识字，拿着手机对着朱之文家门口拍摄，一天能赚几块到十块钱，比下地干活强，有个小孩拍了几条视频，把账号转手卖出去得了三千多，现在呢，村民把手机收进柜子里，有人当面说真没拍过，还特意掏出老年机来证明，一个年轻人承认拍了三四天，最后换了一个馒头。

朱之文自己也跟着变了，他家的大门换过三次，从木门变成铁门，再换成带密码锁和监控的钢构门，门框上还钉了防人爬上去的尖刺，可门挡不了无人机，更拦不住网上那些人说他，他们拍过他睡觉的房间，拍过孩子刚起床的样子，连他上厕所也被拍下来过，妻子李玉华曾经被拉去做直播，因为不识字被人骂，她还笑着回谢谢，朱之文气得把她的手机摔了，之后再也不让她出门，李玉华的朋友圈也不更新了，过年都没见她露面。

他刻意躲避镜头，不看直播，也不看评论，就连在田里背着手走几步，都被人说成装模作样，真要下地干活，又有人说他忘本了，反正怎么做都不对，他早年参加歌唱比赛拿了十万块奖金，靠这个翻了身，十七岁在北京盖楼打工，一天的工资只够买个包子，现在站在十几个老人面前唱歌，这是他十四年来面对的最小的舞台。

以前房地产公司找他演出，现在网红生日会请他露面，2025年夏天他去和郭有才一起唱《诺言》，郭有才在废弃火车站做直播，粉丝超过千万，一场直播观看人数上亿，朱之文后来说，如今抢流量的不只是人和城市，连猪也能红，重庆那个杀年猪的姑娘火得比明星还快，没人记得她名字，只记得她手里的刀和猪叫的声音。

村道原本叫“之文路”，是他出钱修建的，还安装了水泵，添置了健身器材，后来路牌被人砸坏，因为有人说他有钱却不帮村里忙，以前他家外墙是免费广告位，企业直接把种子广告印在上面，现在没人来贴广告了，村集体招商得来的那点收入也没了，大家又回到种地赶集修房的日子，青壮年回来做些小买卖，没人再提起“蹭朱之文”这件事。

有一次他在村口唱完歌，转身往家走，路过那块倒地的路牌，弯下腰去扶了一下，又松开手走了，没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