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龙去世的消息过了几天才在小圈子里传开，灵堂布置得简单，只有几束白花和几个老友到场，没有发布通知也没有上热搜，连他常去的武馆都没有挂出横幅，他生前最后一条朋友圈是去年冬天拍的晨练视频，配文只写了“照常”两个字，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病重，也没人收到正式通知，他儿子后来轻声说，父亲不让折腾，说走就走了，别让人记挂。

吴孟达离开的时候，场面完全不同，殡仪馆外面排起三百多米的长队，都是普通观众，有人举起《少林足球》的海报，有人亲手写下卡片说“达叔，饭煮好了，等你来吃”，周星驰也来了，站了不到十分钟，低头鞠躬便离开，官方媒体发表长篇文章，标题写着“一个时代的笑声停了”，那天微博热搜前十名里有七条和他相关，连外卖小哥都发朋友圈提到“今天送单路过铜锣湾，看见有人在街边放了一瓶啤酒”。

这两个人都是演员，但活法差别很大，梁小龙在八十年代靠真功夫打出来，拍《方世玉》的时候已经四十多岁，吊着威亚从三楼跳下来自己完成，不用替身，他演的角色常常是大侠或者义士，观众看他时都仰着头，可他自己从不认为自己是明星，有记者问他是不是港片代表人物，他说自己就是个练武的，拍戏只是副业，后来被封杀的那几年，他回到佛山教小孩子打拳，一教就是十年，没人知道这事。

吴孟达一辈子没演过主角，他在《赌圣》里是那个喊阿星快跑的胖子，在《喜剧之王》里是蹲在片场啃盒饭的尹天仇，他演的都是些小人物，比如欠钱的、怕老婆的、喝多了说胡话的，可观众却觉得他像隔壁大叔、像舅舅、像小时候巷口修自行车的老伯，他不靠长相吃饭，靠的是演得像，有次拍戏休息时，他蹲在路边看卖菜阿婆跟人砍价，回来就跟导演说这个动作明天要加进去。

他们的人生转折点也不同，梁小龙十二岁开始学习武术，为了保护奶奶不被欺负，后来学了咏春拳，还加上了西洋拳法，身体成为他的工具，也成了他的规矩，二零零四年拍摄电影《功夫》，他扮演火云邪神，导演说可以用替身，他说“我自己来”，结果拍完戏腰伤复发，躺了半年，没有提过赔偿的事，复出后有人找他直播带货，他摇头说“我不会喊‘家人们’，也不懂怎么卖东西”。

吴孟达年轻时因为赌钱输光积蓄，被公司雪藏，只能从跑龙套重新开始，他从不抱怨，只说欠下的债要自己来还，他平时观察人很仔细，演醉汉之前会专门去夜市坐一晚上，听别人聊天吹牛，他也帮助过不少新人，张卫健提到第一次见到吴孟达时，吴孟达递给他一碗面，说先吃饱饭，戏可以慢慢磨，圈里人对他的评价是，达叔不是那种大红大紫的人，而是稳扎稳打的那种演员。

现在有些明星在离开之前，会录好告别视频，家人也帮着发长文，热搜还要买上好几轮，相比之下，梁小龙和吴孟达就显得不太一样了，一个走得安静，像动作收尾那样干脆，另一个却热闹得很，像是演出散场前点上的最后一支烟，不过有意思的是，大家记住他们的地方，从来不是葬礼多隆重，而是突然有一天想起他们的时候。

哦，那个踢腿的梁小龙，当年真的敢跳。

达叔说的那句“我养你啊”，我现在还经常学着说。

他们从未刻意追逐流量，也不强求被人记住，只是将角色融入了自己的生活。

有人问这件事是否值得去做，其实这个提问本身就有问题。

他们早就在镜头前经历过了人生，剩下的，交给时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