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大孤山的香火去年十月还冒着热气，他穿一件洗得发灰的藏蓝夹克，站在石阶上抬头望山门，女儿牵他左手，李乃文轻轻拍他右肩。没有镜头，没打招呼，连香烛都是他自己点的。朱媛媛没来成的祈福，他替她来了。那会儿网上有人说“人瘦得像一张纸”，其实不止——是肋骨在薄衣下一道一道硌出来，是脖颈青筋比从前明显，是说话时总停顿半秒，像在等另一个人接下句。
再往前推，2025年5月17日那条讣告发出去后，他微博主页变黑，微信朋友圈设为私密，连中戏校友群都退了。不是冷，是怕一听见“媛媛”两个字，手就抖得打不开手机。那十九年，从学院路12号中戏后门小摊上分一碗炸酱面开始，到后来《潜伏》剧本递来那天，他俩在出租屋厨房里涮着羊肉片商量：孩子胎心刚稳，戏，不接了。后来朱媛媛查出癌，五年里他记满三本化疗日志，哪天白细胞低、哪次止吐药失效、哪回她疼得咬破下唇——本子边角全卷了毛。
《小城大事》杀青那场雨戏，零下五度，剧组劝用替身，朱媛媛摇头，把导管塞进戏服内衬，止痛泵塞进裤兜，拍完直接瘫在场边吸氧。辛柏青就在监视器后面站着，没去扶，只把保温杯拧开盖递过去。现在片子上映了，他站在央视春晚彩排后台走廊，穿黑色羽绒服，帽檐压得很低，口罩上方那双眼睛，确实没哭过，但也不是高兴。是那种熬过了最黑的夜，终于敢让光照进来一点的平静。
结果照片一传上网，底下立刻翻车。有人说“刚死老婆就上春晚？多快啊”，可他们忘了，他去年整整九个月没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有人说“蹭亡妻热度”，却没人提《小城大事》片尾字幕第二行就是“监制：朱媛媛”。还有人阴阳怪气“这脸皮，比春晚舞台还亮堂”，嘿，你见过哪个捞金的人，彩排时连工作人员都主动绕着他走，就怕多问一句？
我刷到那张背影照时正煮挂面，水开了溢出来，滋啦一声。脑子里突然跳出来2016年卫视春晚——他和朱媛媛穿红毛衣合唱《亲亲我的宝贝》，她唱高音时偷偷拽他袖口，他笑得眼睛弯成缝。原来有些告别不是松手，是把对方活成自己身体里的节拍器。你听春晚音乐一响，他就跟着哼，不是忘了，是习惯了和她一起活着。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