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动人的东北式友情,被这个北京人拍出来了 _ 专访董子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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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下三十度的长白山,雪片像碎玻璃一样往脸上砸,剧组被困在林场旧仓库,柴油发电机吭哧两声就罢工。董子健把冻到发硬的剧本往怀里塞,忽然想起小说里那句“人渺小得连对手都算不上”,干脆让摄影开机,把雪夜困窘原封不动塞进片子——后来观众在银幕里看见两个中年男人呵着白气喊对方名字,其实就是那天他站在雪里喊场务的真实回声。

把双雪涛的纸面东北搬上银幕,他没走“工业怀旧”那条捷径。鞍山的废弃吊车、本溪矿区的红砖房确实出现了,却被他压成背景,焦点留给人的影子:少年并肩时影子黏成一条粗线,火车驶过路灯瞬间被撕成两半,再见面已隔了二十年。没有旁白解释,就是让观众自己听见“咔嚓”一声。张献民说他成熟,其实他只是舍不得把台词写满——拍之前回北京聚会,饭桌上老同学闷头撸串,谁也没提当年谁先把谁出卖,那股闷劲被他原样塞进电影。

刘昊然进组第一场戏是深夜食堂,角色要连干三杯白酒只说一句“好久不见”。董子健没喊停,陪着他真喝,三杯下去两人眼眶都红,镜头里刘昊然嘴角抽了一下,像笑又像哭,那条就过了。后来有人解读为“东北男人的浪漫”,其实不过是现场真上头——那股钝钝的、说不出口的劲儿,才是原著里“沉默的大多数”。

最魔幻的是热气球。勘景时他们在辽源河边真看见一架报废737,机翼早被拆走,机身斜插进苞米地,像被时代扔下的玩具。董子健愣了半天,转头跟美术说:“咱不要飞机,要热气球。”于是有了片尾那只缓缓升空的红色气球,带着两个中年男人俯瞰雪原——观众以为是梦,其实是他把现实里那股荒诞换成了更温柔的出口。

五年拍下来,他把自己从25岁熬到30岁,头发白了一小撮。杀青那天他发微信给双雪涛:“我把能做的都扔进去了,剩下的交给命。”小说作者回了个句号,像在说:本来也没打算赢过时代,能记住人就够了。电影拍完,片尾字幕升起,没人名,只有一行小字——“给那个还没走散的哥们”。观众席里好多大老爷们儿突然抹脸,不是被感动,是被戳中:原来大家都记得,只是不好意思再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