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群今年有七十多岁了，住在北京昌平一个老小区里，房子是单位分的，墙皮有点掉下来，阳台上种着几株辣椒和小葱，他不怎么出门，偶尔下楼走走，手里拎个旧布袋，里面装着降压药和半盒没吃完的饼干，邻居说他话不多，但看见人会点头打招呼，笑得也慢，就像怕惊扰了什么东西一样。

2004年秋天，他五十五岁，刚当上安徽蒙城县副县长没多久，有人怀疑他贪钱，他没有找律师，也没开记者会，就把名下所有东西都捐给了中华慈善总会，包括房产、存款、广告合同，还有遗体捐献协议，这件事当时闹得挺大，网上有人说他在演戏，也有人说真正清白的人才敢这么做，可是没人提到他的公司还欠着四百多万债，法律上讲，赠出去的钱不等于债务消失，那之后，妻子刘肃和他离了婚，二十五年的婚姻，就这么断了。

2012年，这位老人六十四岁，他去参加一个叫《勇往直前》的节目，不是因为想出名，而是真的缺钱，医药费拖了好几个月，房租也快付不起了，节目里需要从十米高的跳台跳下去，他站在上面腿有点发抖，跳进水里后没浮上来，被人救起来时满脸是血，昏迷了很长时间，醒来后再也没提过春晚的事，也没再上台说相声，后来有人问他是否还记得那些段子，他说记不住了，脑子好像被水泡过一样。

牛童在2010年从美国回来，没有拿父亲的钱，先帮同学拍宣传片挣些零用，后来教英语收入不多但稳定，他每月固定给父亲打钱，备注写“学费退税”，其实没这回事，父亲不知道也不问，药是他悄悄换的，粥是他熬好放进保温桶的，连散步路线都试了三回才定下来，绕开台阶多的路，沿着小花园走两圈，邻居以为他只是普通孝顺孩子，没人知道这孩子三年没给自己买新鞋。

家里值钱的东西不多，有几本纸边卷起来的手稿，还有一把紫砂壶是侯耀文送的，窗台上那盆辣椒虽然结得不多，但天天有人浇水，他不买新衣服，常去超市的临期食品打折区转悠，不是吃不起，只是习惯了那样，牛童用旧手机拍过几张照片，有一张是他父亲蹲在地上比较价钱，夕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另一张里相机没对准焦，花瓣都模糊了，但他一直存着这些照片，一张也没删。

同辈艺人中，有人靠商演来养老，有人靠短视频去带货，日子过得挺体面，牛群却主动把这份体面推掉了，他的问题不在钱上，而在信任上——体制内的一句质疑，让他觉得，只有彻底空了，才能证明自己没藏东西，而他儿子做的，不是抢着喊我爸清白，是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准时把药盒摆整齐，再轻轻关上门。

现在有些退休干部和老艺术家也开始学他，退休前就把房子产权转给儿女，或者直接捐出去，但大多数人的子女接不住这份责任，要么争遗产，要么嫌麻烦，牛童从没发过朋友圈，也没录视频求助，只是守着那间老屋，把父亲的生活一点一点接手过来，2025年冬天，社区做老人情况摸底，工作人员敲了三次门才开，看见牛童正给父亲剪指甲，桌上放着半碗凉透的粥。

他的手机里存着一个叫“日常”的文件夹，里面放满了视频片段，有父亲咳嗽的声音，阳台灯亮起的瞬间，药瓶盖子被拧开的次数，没有配乐也没有字幕，点开就能听见风吹过的声响和远处车辆经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