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荧幕,从不缺惊才绝艳的美人,但能把“男角”演成经典,夏菁算一个。
如今菜市场里,常有个眉眼温和的中年妇人穿梭,熟摊主都未必知道,这体态丰腴的大姐,曾是让无数人惊艳的“宝二爷”,是挂历上贴满千家万户的绝色女星。
夏菁生在上海的戏曲世家,母亲是越剧演员,叔叔搞乐队,弄堂里的江南小调伴着她长大。
十一岁那年,她跟着姐姐报考虹口越剧院,明明年纪不够,却凭着灵秀劲儿被破格录取,成了一名花旦学员。
十三岁那年,广西电影制片厂的副导演到戏曲学校选角,一眼就看中了灵气逼人的夏菁。
从没离开过上海的小姑娘,坐了两天两夜火车奔赴南宁,拍了人生第一部电影《春晖》。
这趟旅程让她开了眼界,第一次见大山大河,第一次接触电影表演,也慢慢学着丢掉戏曲的程式化动作,去演生活里真实的人。
谁也没想到,这一“触电”,就再也停不下来。
真正让夏菁一战封神的,是1987年的89版电影《红楼梦》。
彼时87版电视剧《红楼梦》正热播,欧阳奋强版贾宝玉深入人心,谢铁骊导演要拍电影版,还放话要找女演员反串宝玉,一时间争议不断。
所有人都以为,宝玉的扮演者得是自带贵气的小生款,可夏菁去试镜时,化妆师扫了她一眼,直接拿来戏曲小生的行头:“不用试女角了,你就是宝玉。”
这事儿说起来荒唐,却藏着谢铁骊的考量。
这部电影要拍三年,若是找十三四岁的男孩,后期身体发育会让角色形象断层,而十七岁的夏菁身形已定型,再加上戏曲出身的身段功底,再合适不过。
可夏菁自己都没底,抱着玩一玩的心态试妆,反倒因放松状态拿捏住了宝玉的调皮灵动,谢铁骊一眼就定了她。
变数来得猝不及防。试妆后没多久,谢铁骊意外摔倒住院,剧组停滞不前。
夏菁接到西安制片厂《黄河大侠》的女主角邀约,立马收拾行李奔赴片场。
刚拍了两个镜头,《红楼梦》剧组的人就追了过来——谢铁骊病愈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他选定的“宝玉”接回去。
几番沟通,《黄河大侠》导演最终松口放人,夏菁也带着这份认可,一头扎进了三年的“宝玉时光”。
为了演好宝玉,夏菁彻底把自己活成了“假小子”。
剪短头发,拍戏时硬生生把胸口勒平,连生活里都刻意模仿男性的姿态举止。
谢铁骊导演温文尔雅,从不大声呵斥,只靠启发式指导,闲暇时还会和她小酌两杯。
剧组专门请了红学专家授课,可十八岁的夏菁哪儿能读懂这部巨著的深意,最多也就理解一成。
她想了个笨办法,看白话版和连环画,照着上面的造型练站姿、找神态,把自己完全交给导演,坦言这角色七分靠导演诠释,三分才是自己的表演。
这部电影的投入,放在当年堪称豪华。
耗资1200万元,拍了近13个小时,分成六部八集,光是镜头就有6000多个,场景超过620个,创下当时中国电影之最。
为了还原原著质感,北京专门建了“荣国府”,耗资300万元;
发饰找杭州工匠按传统样式打造,孔雀裘是镇江制衣厂特制的;
螃蟹宴、贾母寿宴的大场面,更是把书中的奢华喧嚣搬上荧幕。
三年里,夏菁跟着剧组辗转北京摄影棚、杭州苏州外景地,三进三出上海大观园,只有过年才能回家几天。
为了保持宝玉的状态,她推掉了所有其他戏约,整部电影拍下来,劳务总共才一千元。
更有意思的是,影片字幕上她的名字不是“夏菁”,而是略显男性化的“夏钦”。
导演怕观众知道宝玉是女演员扮演,特意让她改个男名,还是饰演贾母的林默予帮忙取的。
1989年电影上映,口碑远超预期。
作家夏衍、红学家冯其庸都给出好评,李希凡更是直言“人物站住了,原来担心贾宝玉,现在使人放心了”。
夏菁塑造的宝玉,既有贵族公子的温润,又有少年人的叛逆纯真,和陶慧敏饰演的林黛玉并肩读诗的场景,被观众称赞“像从书中走出来的”。
一夜之间,夏菁成了炙手可热的明星,照片挂满千家万户的挂历,“挂历女神”的称号传遍大街小巷。
走红后的夏菁没有被宝玉的角色困住,反而接连出演《阿福哥的桃花运》《仇恋》等作品,从古装美人转型为当代女性角色,还拍了《上海故事》这样展现上海风貌的电视剧,演技愈发成熟。
她一直想着摘掉“宝玉”的标签,深知演员只有走出角色,才能迎接下一个挑战。可谁也没想到,命运的转折来得如此突然。
1997年29岁的夏菁正处于事业巅峰,却被确诊为甲亢。
这对靠形象和演技立足的演员来说,无疑是致命打击。
受病情和药物副作用影响,她的体重直线飙升,从当年九十多斤的窈窕少女,短短几个月就胖了几十斤,昔日清丽的容颜也渐渐褪去。
更残酷的是,甲亢需要终身服药调理,想要重回荧幕巅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就在事业崩塌之际,爱情成了她的避风港。
夏菁和佟瑞欣因戏结缘,两人合作过三部作品,从朋友慢慢走到一起。
彼时夏菁已是家喻户晓的明星,佟瑞欣还只是个新人,名气远不及她。
得知夏菁患病后,不少亲友劝佟瑞欣放弃,觉得她的身体状况会拖累未来。可佟瑞欣没有犹豫,毅然向她求婚,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隐退演艺圈后,夏菁彻底远离镜头,把日子过成了寻常烟火。
佟瑞欣一边拼命打拼事业,一边悉心照料她的身体,每天督促她服药复查,陪她四处求医问药。
医生曾告知,夏菁的身体不适合生育,怀孕可能加重病情,可命运格外眷顾这对夫妻,他们不仅顺利有了儿子,几年后又添了女儿,一家四口的日子温馨又安稳。
淡出公众视野的二十多年里,夏菁几乎绝迹于娱乐圈,把精力放在家庭和盟务工作上。
1996年她加入民盟,后来担任民盟上海电影集团总支秘书长,积极参与敬老活动、诵读活动,帮着策划联络,接待老艺术家,忙得不亦乐乎。
昔日的荧幕明星,成了踏实做事的盟务工作者,眉宇间少了当年的英气,多了岁月沉淀的温婉。
2023年夏菁时隔28年首次公开亮相,出席澳门新时代国际电影节。
57岁的她身着黑色长裙,系着丝巾,虽不复年轻时的纤瘦,却精神矍铄,气质从容。
登台时她略显拘谨,却清晰地以“演员夏菁”自我介绍,身旁的佟瑞欣一句“她先生”的补充,瞬间化解了她的紧张,夫妻俩相视一笑的默契,羡煞旁人。
如今的夏菁,早已坦然接受身体的变化,体重稳定在140多斤,偶尔去菜市场买菜,连熟悉的摊主都认不出她曾是红极一时的“宝二爷”。
有人惋惜她过早隐退,错过更多精彩角色;可在夏菁看来,人生没有白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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