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87版《红楼梦》里的“宝二爷”欧阳奋强,你可能会想到荧幕上那个唇红齿白的贵公子。但你可能不知道,戏外的他,生活过得那叫一个“糙”,而且这“糙”劲儿,还成了他和妻子康莉相伴40年的独特默契。
就拿喝茶这事儿来说吧。有一回康莉买了套上好的红茶具,兴致勃勃地泡好茶递给他。你猜怎么着?欧阳奋强接过来,一仰头就给干了,跟喝白开水似的。康莉气得直说他没品味,非要他再喝一杯,好好品。结果这位爷,倒是慢下来了,却在嘴里“咕噜咕噜”地漱起口来,完事一咽,算是交差。可把讲求生活情调的康莉给气坏了,打那以后,干脆不让他碰自己的好茶了,嫌他破坏心情。
你看,一个活得细致浪漫,一个过得随性至极,怎么看都有点格格不入。但就是这么两个人,硬是携手走过了四十年的风风雨雨。他们的日子,不像有些夫妻那样相看两厌,倒更像那种你在闹、我在笑的相依相守。
而他们感情的起点,其实特别纯粹。当年在峨眉电影制片厂,欧阳奋强还是个跑龙套的小透明,而康莉已经是能演女主角的姑娘了。听说康莉欣赏有才学的人,这个“小心机”重的小伙子,就总在下工后抱着书读,然后第二天找各种机会跟康莉聊读后感。一开始人家觉得他莫名其妙,但时间久了,还真被他的真诚和眼里“有星星”的理想给打动了。就这么着,两颗年轻的心走到了一起。
聊到这,就不得不提改变他命运的那部戏了。当时为了拍《红楼梦》,导演王扶林全国海选“贾宝玉”,都快找绝望了,甚至有前辈开玩笑说“贾宝玉还没出生呢”。那时的欧阳奋强在成都,看到选角消息,压根没敢想主角,觉着自己能演个书童就顶天了。所以,当王导因为别人推荐,真的来成都找到他家、还留条让他去面试时,他居然把纸条一扔,想洗洗睡了——觉得为个小角色跑那么远,不值当。
还是他父亲劝他:“要不就去看看,万一是机会呢?”于是,大晚上十点多,这个没啥主见的年轻人,穿着背心短裤,蹬着辆破自行车就去了。结果副导演们围着他看了又看,当场就让他第二天试镜。他一开始还推说没时间,结果听说能坐飞机去北京——他还没坐过飞机呢——立马就心动,抱着“公费旅游”的心态去了。这一去,可就彻底不一样了。试镜后,王扶林导演当场拍板,贾宝玉,就是他了。
进了《红楼梦》剧组,才是挑战的开始。他是最后一个定下的主要演员,进组时“林妹妹”陈晓旭的戏都快拍一半了。他小心翼翼,甚至有点畏缩,连吃饭出声都会被陈晓旭“怼”。为了让他更有贾宝玉那股混世魔王的灵劲儿,王导居然给他布置了个“恶作剧作业”,要求他每天捉弄一个人,还不许人家生气。这下可好,他彻底“放飞”,据说把好些演员都整哭过,但也因此快速融入了集体。为了这部戏,他也付出了健康的代价,为了贴近角色后期的消瘦,他在下巴注射了硅胶,这导致他至今阴雨天下巴还会疼。
戏一拍就是三年,和初恋康莉只能靠书信遥寄相思。那时打个电话极其麻烦,要走很远的路、转车、排队。但康莉的信,成了他在陌生环境里最大的慰藉和鼓励。
《红楼梦》播出后有多火?用万人空巷来形容绝不夸张。23岁的欧阳奋强一跃成为顶级明星。但就在这巅峰时刻,他却做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决定:转型做幕后导演。而康莉,是身边唯一坚定支持他的人。1991年,恋爱长跑多年的两人结了婚。康莉几乎包揽了家庭所有事务,而欧阳奋强则从最底层的助理导演干起,给导演打洗脸水、挤牙膏,看尽了冷眼。从云端跌回地面,是妻子的鼓励陪他熬过了那段落差巨大的日子。
凭着一股韧劲,他从助理熬成了导演,37岁就成了国家一级导演。说起来,他执导的《我的妈妈在西藏》、《欲海狂潮》等五十多部作品,拿过“五个一工程奖”、“飞天奖”这些挺有分量的荣誉。虽然这些作品的名气可能都比不上“贾宝玉”三个字,但单看导演成就,他其实非常成功。
不过,事业上的执着追求,也让他对家庭留有深深的遗憾。结婚不久,康莉早产生下一个孱弱的男婴。当时欧阳奋强在外拍戏,为了赚更多的钱给孩子治病,他甚至在下工后去倒卖香烟,忙得连医院探视时间都常错过。那个他只见过几面的孩子,出生三个月后便夭折了。这份伤痛,成了夫妻俩心底永远的一根刺。直到1996年女儿欧阳雯鑫健康出生,才为这个家庭重新带来了欢笑声。
生活中的欧阳奋强,可以说是“贾宝玉”的反面。他不爱应酬,吃饭常常是酱油拌饭应付了事;家里灯泡坏了、马桶堵了,都是“搞文化”的他束手无策,全靠“技术流”的妻子康莉解决。他甚至粗心到会和女儿抢光同一份食物。用他的话自嘲,标准的四川男人“三会”——会做菜、会做饭、会照顾人,他一样不占。但他有个最大的优点:一切行动听指挥。康莉让干啥,他就干啥。
如今,年近花甲的两人,早已形成了独特的相处之道。他们不再试图改变对方,而是全然地接纳彼此的一切。用欧阳奋强自己的话说,他们是有吵有闹,但更有情有爱。2022年8月,他还精心策划,用一个“送文件”的借口把康莉“骗”到一个布满鲜花气球的地方,补办了一场迟到四十年的婚礼。当身着白纱的康莉走来,这位随性了大半辈子的“宝二爷”,也浪漫地单膝跪地,送上了代表一生唯一的DR钻戒。
所以你看,戏里的贾宝玉活在诗意的“别处”,而戏外的欧阳奋强,则在充满烟火气的“粗糙”日常里,被他的“康莉”稳稳地接住,酿出了属于自己的,实实在在的幸福。这份幸福,戏里的“林妹妹”给不了,只有那个知他、伴他四十年的初恋妻子,才能给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