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短视频,好几次看到有人把明星叫“戏子”,不是骂人,是皱着眉说的。就像楼下大爷端着搪瓷缸子晒太阳,突然来一句:“现在拍戏的,连台词都念不顺,咋还拿那么多钱?”我没接话,但心里一咯噔——这词不是老黄历,是新冒出来的刺。
郑爽那个案子去年结的,罚了将近三亿,税务局通报写得明明白白:她签一份合同,收的钱抵得上一个县城十年的文化馆运营费。吴亦凡那边判完,法院文书里有一句我记住了:“被告人利用公众人物身份,将违法行径包装为‘私人事务’。”可“私人事务”四个字,挡不住群众的眼睛。
广电总局去年底发的白皮书说,一部大剧的钱,六成五花在演员身上,剧本和服装道具加起来不到一成二。我问过一个做场务的朋友,他说现在开机前最忙的不是导演,是法务——得先把片酬拆成几十份,分别打给壳公司、工作室、个人账户,绕来绕去,就为了“合规”。合规是合规了,可戏呢?
中国文联去年在山东搞了个调研,抽了三十部所谓“S级剧”,主演里正经戏剧学院毕业的,不到十个。剩下那些人,有的靠综艺火,有的靠吵架火,有的靠滤镜火。有回我陪我妈看新剧,她愣是没听清主角说啥,就见他脸白得像贴了膜,说话像含着热豆腐。我妈说:“这哪是演戏?这是打广告。”
新华社1月19号通报了几个案例,说有人在县城小学门口摆摊卖签名照,打着“公益助学”旗号,收五十块一张,合影另加二十。查了才知道,主理人是某平台刚封杀的艺人的前经纪人。线上平台说“算法推荐不担责”,线下演出办在哪儿,归谁管?文化站?市场监管?还是网信办?没人说得清。
清朗行动不是喊口号。税务局现在真能查到你每笔钱从哪来、到哪去;广电要求大剧开机前必须公示片酬结构,不是贴个截图完事,得列清楚税前税后、分成比例、违约金条款。上个月我刷央视频,看见春晚海选后台,几个年轻演员被拉去考题板——一道考《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为啥不考师范,一道考京剧《定军山》里黄忠唱哪句最能体现“老将不老”。考不过?不进彩排。
中国演出行业协会今年元旦发了新指引,劣迹艺人想复出,得过伦理委员会听证,还得有社区证明、服务记录、心理评估报告。不是平台偷偷换个马甲发条自拍就能回来的。国家艺术基金今年起,专门给拍工人、农民、快递员故事的年轻人拨钱,预算涨了四成,但不许买热搜,不许请水军,结项得带十份真实观众反馈手写纸。
我前天在社区书屋翻到一本旧《人民文学》,1956年的合订本,里面一篇稿子写着:“演员不是神,也不是玩物,是跟我们一样吃咸菜喝热水的人。”这话没过时。现在演员住大平层,我们挤地铁;他们一条微博涨粉百万,我们发条朋友圈,点赞不过二十。差距不是问题,问题是没人觉得这差距该被讨论。
“戏子”这两个字,以前是贬义,现在成了中性词,甚至带点反讽的敬意——敬的是那点老老实实背词、吊威亚摔青腿、冬天穿单衣拍雪地哭戏的劲儿。不是所有演员都这样,但越少,大家越记得。
昨天路过影楼,看见一群中学生拍毕业照,姑娘们自己画眼线,小伙子借了爸爸的旧皮鞋。他们没提“出道”,也没说“流量”,就笑嘻嘻地说:“等片子洗出来,给老师也送一张。”
戏还在演,人还在看。
谁当主角,不是靠嘴说的。
是靠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