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谁把“不结婚”三个字唱得比《灯火里的中国》还亮堂?张也就做到了。她没办婚礼,没领红本,却在春晚舞台上站了27回,嗓音一亮,全国观众心里都跟着亮了一块儿;她没生孩子,可教过的学生回母校献花时,叫她“张妈妈”叫得比亲闺女还顺;她没熬过柴米油盐的婚姻日常,倒和吕继宏一起吃了二十多年家常饭,厨房里锅铲响,剧院里掌声雷,俩人一搭一唱,倒比不少夫妻更像过日子的。
张也的父亲确诊膀胱癌中晚期那年,她31岁,正处在事业上升最快的时候。春晚彩排单子刚递到手,转头就撕了——北京301医院、上海肿瘤医院,她拎着保温桶来回跑,五年里推掉商演、拒掉纪录片邀约、连颁奖礼都缺席三次。有次在机场被记者拦住,她口罩遮到鼻梁上,只说一句:“我爸今天查血,我得赶早班高铁。”那会儿她和张行已经谈了八年,都是唱歌的,排练厅里对词、录音棚里和音,默契得像两根弦调在同一个调上。可病床前没有浪漫,只有换尿袋、记药单、半夜量体温的寂静。感情不是断了,是慢慢沉下去,没声儿了。
父亲走后第三年,她重新站上春晚,唱《万事如意》。台下掌声如潮,她笑得眼尾有细纹,但没人知道那晚后台,她对着镜子深呼吸了七次。也是那年,她和吕继宏第一次同台唱《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他高音稳得像钉进墙里的铜钉,她中音润得像温过的黄酒。散场后他问:“饿不饿?”她点头,他就带她去三里屯后巷那家不挂牌的小馆子,葱爆羊肉配二锅头,俩人喝半杯就脸红,话不多,但筷子总往对方碗里夹菜。
现在张也在中国音乐学院带本科生,课表排得密,但绝不让学生录音代替现场示范。她站定,手按肋下,说:“这儿不是嗓子发力,是肚子托着气往上推——你试试,对,就是这股劲儿。”学生汇报演出她一定去,坐第三排靠过道,手机调静音,包里揣着润喉糖和红糖姜茶。毕业十年的学生发朋友圈晒娃,配文“张老师昨天还问我声带恢复没”,下面一溜儿评论:“张妈又来查岗啦!”
她去年去了甘肃天水采风,蹲在窑洞门口听老奶奶哼《花儿》,用手机录了17条,回家熬夜整理成谱子。书法写到《兰亭序》“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那句,笔顿了一下,墨洇开一小片。朋友圈发照片,配文:“写歪了,但心里没歪。”
有人说她福相,其实哪是福气堆出来的?是五六年医院走廊的夜灯、二十多年排练厅的回声、无数个改谱子到凌晨三点的台灯,一盏一盏熬出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