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又红了,也不是突然想回来。2022年《正义回廊》上映那会儿,很多人刷到她的脸,第一反应是:“哎,这女的谁?”然后才有人翻出老照片,1989年《孔雀王子》里飘在莲花上的那个阿修罗,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玻璃珠。可现在她手背上青筋明显,说话慢,笑也淡,镜头扫过她整理卷宗的动作,手指很稳。
13岁被星探拉住,不是什么童话开头。街边等妈妈下班,穿校服,背书包,广告公司正缺一张“没心机的脸”,维他奶拍了她三支,麦当劳用过她侧脸。她不是不想读书,是中学毕业就签了约,合约写着“形象使用权归公司”,连头发剪短都要报备。那时候没人问她喜不喜欢拍广告,只问:“够不够纯?”
《孔雀王子》在日本和韩国火起来,不是因为演技,是日媒写她“像从浮世绘里走出来的神女”,韩报登她照片配标题:“未被现代污染的东方少女”。但拍完她连导演名字都记不全,台词靠录音带反复听,粤语台词混着日语配音,最后成片里她的嘴型和声音对不上。那会儿没人觉得有问题。
1994年上内地节目,说“十九岁”说成“洗脚水”,全场大笑。她当时脸红了,但没低头,反而跟着笑起来。后来有人翻旧录像说那是她第一次松一口气——原来不用一直端着“玉女”人设,笑错一个字,观众也没走。
95年结婚,她退圈。不是躲,是签了合同:婚前谈好,婚后不接戏、不代言、不参加公开活动。对方家里要的是“能进祠堂的媳妇”,不是“能上杂志封面的艺人”。五年后离婚,法院判她拿不到房产,因为婚前协议写明“女方无权主张婚内资产增值部分”。她没上诉,默默搬进九龙城一间小公寓,两个孩子上学费用全靠自己。
07年她去香港艺术学院报读基础班,全班最年长,素描课从握铅笔姿势开始练。老师说她线条太用力,她点头,课后加练三小时。10年申请墨尔本理工纯艺术硕士,材料里没放一张老电影剧照,只交了二十张手绘速写:菜市场鱼摊、地铁站扶手、孩子搭积木的侧影。录取信来那天,她把信纸贴在冰箱上,旁边是儿子的数学作业。
15年出的《她们的二三事》,书腰没写“昔日玉女新作”,只印了一句:“小说,非自传。”里面七个女人,有做陪诊员的,有开二手书店的,有个总把咖啡洒在合同上的律师。没人叫叶蕴仪,但每段对话你都能听出她说话的节奏。书卖得一般,再版时她拒绝加印签名版,说:“签了名,读者又开始看人,不看字。”
2020年开始画《阿修罗自画像》系列。第一张,阿修罗坐在镜前,手里不是法器,是一把调色刀。第二张,刀面反光里映着记者的相机镜头。去年在中环画廊展出,现场有观众问:“这算不算在骂当年那些人?”她摇头:“镜子不骂人,它只照。”
《正义回廊》她演的是法庭书记员,戏份不多,但有场戏是她低头核对证词笔录,镜头停在她耳后一小块晒斑。导演原定用贴纸盖掉,她摘下贴纸说:“不用,这个斑是我带孩子去西贡海边晒的。”那场戏没重拍。
2025年她发起“银发创作者支持计划”,不叫基金,不设门槛,就是每月给五位50岁以上女性艺术家打一笔钱,附一张A4纸:用途自填,不需发票,不查去向,钱打完不跟进。有人问值不值得,她答:“我当年想学画,没人给我第一笔学费。”
最近她新作叫《52号镜厅》,还没公开展出。朋友去工作室看,说里面五十多块镜子,碎得不一样,有圆有方,有厚有薄。最中间那块是完好的,上面用刻刀划了行字,刻痕有点深,像练过很多遍:“我不是从玉女变成女王,我只是终于拿回了命名自己的权利。”
她现在不用手机自拍。
也不开直播。
画室窗台养着三盆绿萝,叶子比去年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