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寻常的傍晚,邱悦又拿起了丈夫谢园的遗照。
没人知道,这位荧幕上给千家万户带来欢乐的老艺术家,已经离开整整五年了。
没有葬礼,没有追悼会,连昔日“铁三角”的哥们都没能送他最后一程,只有这间屋子,和屋里的人,守着他留下的所有回忆。
现在的年轻人或许对谢园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在当年的演艺圈,他和葛优、梁天组成的“喜剧三剑客”,就是票房和口碑的双重保证。
三人各有特色,葛优的冷幽默、梁天的接地气,再加上谢园身上那股子灵劲儿,往镜头前一站,不用刻意设计包袱,生活化的笑点就自然流淌。
可就是这样一个一辈子都在传递快乐的人,却为自己选了最安静、甚至有些冷清的方式。
1959年的北京,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知识分子家庭,本该无忧无虑的童年,却在两岁时戛然而止。
父亲骤然离世,母亲带着他改嫁,寄人篱下的日子,让他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也练就了用玩笑化解尴尬的本事。
在清华园中学念书时,模仿老师是他的拿手好戏,从语气到神态都分毫不差,以至于不少老师看到他就绕道,生怕自己的模样被他“复刻”给全班同学看。
凭着这股子机灵劲儿,谢园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成了班里的“气氛担当”。
下课铃一响,他身边准围满了同学,听他讲段子、说趣事。
有一回,趁着老师查完宿舍离开,他干脆组织全班32个同学,关起门来大唱邓丽君的歌,歌声大到惊动了整栋家属楼,楼下扔砖头的抗议声都挡不住屋里的热闹,他却笑得比谁都欢。
可这份外放,一到表演课就彻底“熄火”,拘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老师最终给了他八个字的评价:“形象一般,没有演技”。
换作旁人,或许会被这话击垮,要么放弃表演,要么拼命改造外形。
但谢园偏不,他压根没把这句评价放在心上。
当时班里有周里京、张丰毅这样外形亮眼的同学,主角戏份自然轮不到他,可他一点不气馁,反而盯着小人物角色不放。
他总说,大人物的故事离普通人太远,小人物的悲欢离合里,才藏着最真实的人生。
即便有同学嘲讽他“专捡别人不要的角色”,他也始终坚守自己的想法,一步步打磨演技。
上世纪80年代,中国影坛迎来黄金期,谢园也借着这股东风,迎来了事业的爆发。
1984年,他出演第五代导演的开山之作《一个和八个》,凭借扎实的表演在影坛站稳了脚跟。真正让他跻身顶级演员行列的,是1987年与陈凯歌合作的《孩子王》。
为了演好知青“老杆”,谢园彻底丢掉了自己的模样,两三个月不注重仪表,头发乱糟糟、衣服沾满尘土,浑身上下都透着知青在山野间摸爬滚打的沧桑。
就连过年时剧组全员返京团聚,他也独自留在云南取景地,就怕一回到熟悉的环境,好不容易找到的角色状态就散了。
《孩子王》的拍摄过程,远比谢园想象中更坎坷。
一次意外,摄影机片门出现故障,导致之前38天的拍摄成果、114个镜头全部作废,近30万元的投入打了水漂。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30万元可不是小数目。
剧组瞬间陷入混乱,楼道里满是抱怨和骂声,食堂大师傅气得上锁罢工,有个剧务喝醉后更是直接冲到谢园面前指责,说他天天在镜头前“装模作样”,害得大家所有努力都白费。
不少人收拾好行李,已经做好了散伙的准备。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陈凯歌在山腰上的一番话稳住了大家的情绪,而谢园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抱怨的话,只是默默整理好道具,陪着剧组从头再来。
后来陈凯歌回忆起这段经历,特意提起一张《孩子王》的法国海报——画面里,谢园从竹屋窗口探出头,眼神里没有戏里的迷茫,反而满是温柔通透。
这部戏也成了谢园最珍视的作品,多年后他重访取景地,坐在当年的竹屋角落,听着远处马帮的铃声,仿佛还能回到那个纯粹拍戏的时光。
1988年是谢园的“封神之年”。
这一年里,他接连主演了《疯狂的代价》《棋王》《大喘气》三部风格迥异的作品,尤其是《棋王》和《大喘气》两部影片,直接让他斩获第9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男主角。
这份荣誉的含金量不言而喻,而谢园能凭借两部作品同时拿下大奖,足以见得他的演技有多扎实。
英达曾评价,谢园几乎拿遍了中国电影界的所有重要奖项,在同期演员里,能和他相提并论的,唯有李雪健。
除了电影领域的高光时刻,谢园在电视剧里也留下了不少经典片段。
他在《我爱我家》里的客串,虽然戏份不多,却凭借独特的喜剧节奏,成为整部剧的点睛之笔,留在了一代观众的童年记忆里。
而他和葛优、梁天的“铁三角”情谊,更是演艺圈少有的佳话。
三人私下里不分彼此,拍戏时互相搭戏、生活中互相照应。
事业上顺风顺水的谢园,在家庭生活上却有着不为人知的境遇。
他一生经历两段婚姻,始终没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第一段婚姻中,妻子为了让他专心打拼事业,独自决定去医院做了人流,这件事成了两人之间跨不过的坎,最终走向分手。
后来他与邱悦再婚,夫妻二人感情和睦、相濡以沫,却依旧没能迎来孩子的降临。
面对无儿无女的现状,谢园从未抱怨,反而看得格外通透,他曾坦言,人生的价值不在于是否留下后代,能通过作品给大家带来快乐,就足够了。
谢园从小就对葬礼、追悼会这类场合充满抵触,不仅自己从不参加,更不希望自己的离去,让亲友陷入无尽的悲痛中。
所以在身体状况恶化、弥留之际,他特意嘱咐家人,自己离世后,不设灵堂、不办遗体告别仪式、不召开追悼会,就连小型追思会也不必举行,安安静静地离开就好。
2020年8月18日,谢园因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离世,享年61岁。
家人严格遵照他的遗愿,没有对外大肆操办丧事,就连葛优、梁天这两位最要好的哥们,也只能尊重他的决定,无法参加一场正式的告别。
这也让外界产生了不少质疑,有人说“铁三角”情谊是炒作,谢园走了好友都不愿露面。
可只有真正懂他的人知道,这份“缺席”,恰恰是对谢园最大的尊重,也是他留给亲友最温柔的馈赠。
他只想让大家记住那个爱笑的自己,而非葬礼上的悲伤。
葛优和梁天用沉默的方式纪念着这位老友,他们很少在公开场合提及谢园,却把这份情谊藏在心底,从不刻意消费。
而最孤单的,莫过于妻子邱悦。
没有喧嚣的葬礼,没有亲友齐聚的安慰,只有她一个人守着满屋子的回忆,看着谢园的照片、用过的戏服、珍藏的剧本,在寂静中怀念那个陪她走过无数岁月、始终把快乐带给别人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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