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港城皆知,乖乖女林疏棠嫁给了全港最浪荡的太子爷,陆惊野。
婚后八年,两人一直在玩一个名为“抽签”的离婚游戏。
第一次,婚后三个月的游艇派对。
她撞见他在船尾与新晋港姐耳厮鬓摩。
咸涩海风里他不紧不慢的转身,从丝绒西装口袋里掏出一长一短两根象牙签。
“棠棠,天意最大,抽中长签,我修身养性跟你回家,从今往后独宠你一人,抽中短签,我们......离婚。”
她颤抖着伸出手——短签。
次日,港媒头条讥讽:陆太手气欠佳,首签断姻缘。
一周后,因两家合作项目启动在即,她被父亲亲自送到陆家,与他在复婚书上签字。
第二次,他在马尔代夫与当红女星鸳鸯戏水,热搜满天飞。
她苦等到凌晨,才等到他回家。
不等她说话,他就笑着将熟悉的象牙签递上。
仍是短签。
离婚。
港媒标题更加刻薄:“林家乖乖女二签休夫,天真可笑。”
三个月后林陆两家的合作岌岌可危,父亲再次将她送到陆家。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五年婚姻,十次抽签。
地点在变,面孔在变,唯有那根像诅咒一样缠上她的短签从没变过。
每次离婚,林家在港城商界就矮一寸,父亲的脸色就沉一分。
林疏棠的真心也随着母亲日益变差的身体,千疮百孔。
第十次离婚证拿到手上那天,林疏棠接到医院电话。
母亲病危。
她狂奔而去,只摸到母亲冰凉的手,和眼角的泪水。
她喃喃低语:“妈妈,你说要乖巧懂事,男人才会回家,可我还不够乖吗?”
不,她够乖了。
乖到港媒都嘲笑她是修炼成精的忍者神龟。
把母亲葬入陵园后,林疏棠打定主意,这次绝不复婚。
可葬礼时,父亲不肯露面,港媒虎视眈眈。
她跪在地上全身发抖时,一道身影劈开嘈杂雨幕,伫立在她身前。
是陆惊野。
“你来干什么?”
“陆惊野,我不会再陪你玩可笑的抽签游戏。我也......不会再复婚了。”
雨水顺着他雕塑般的俊脸滑落。
他握住林疏棠冰凉的指尖,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单膝跪地。
“棠棠,我错了,我们以后不抽签了好不好?”
他掏出那对见证了他们十结十离的象牙签,徒手掰断。
随后用那双深沉的眼眸望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游戏人间的戏谑,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认真。
“我累了,不想玩这个游戏了,我们回家好好过日子。”
“以后没有签,没有别人,只有我们。”
她望着那断签,望着眼前这个爱了五年又恨了五年的男人,心底那片早就荒芜的土地,竟可悲的燃起一丝希冀的火苗。
之后半年,陆惊野判若两人。
他推掉所有局,切断莺莺燕燕,每日准时归家。
他送她堆成山的珠宝,在维港夜空用烟花写下她名字,在家宴上为她剥虾剔骨。
他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宣布,此生只爱她。
全港议论:陆少这回,怕是真收了心。
而真正让林疏棠下定决心复婚那次,是她随姐妹一起出海过生日宴,偶遇极端天气。
狂风吹断桅杆,游轮倾斜进水。
她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时,驾驶快艇奔来的陆惊野映入眼帘。
他浑身湿透,头上还有伤,冲上游轮后不顾一切朝她奔来,把唯一的救生衣紧紧裹在她身上。
“没事了,我在。”
他心跳如雷,重重砸进她耳膜。
这一刻,他的怀抱,他眼底的害怕,比任何誓言都要滚烫。
林疏棠相信了,浪子真的回头靠岸了。
两人再度复婚,轰动全港。
他成了人尽皆知的宠妻狂魔,她也以为,乖巧懂事终于换来了后半生的幸福。
直到她生日那晚。
陆惊野突然接到紧急电话。
“棠棠,公司有点急事,你吃完就回家,不要等我!”
他匆匆离开前,还在她额头送上一吻。
可那股久违的心悸再次袭来。
鬼使神差的,林疏棠跟上他的车。
车停在私立医院妇产科楼下。
走廊尽头,他和一个身形曼妙的女人纠缠不休。
“我说过,打胎伤身!这个孩子你可以生下来!就算林家不管,我也会管!”
“你怎么管?!你可是有老婆的人!难不成,要我一边当情人一边当小三,陆少,你可真会糟蹋人!”
“是我糟蹋你吗?”
陆惊野声音沙哑,竟然带着一丝哽咽。
那女人沉默几秒后踮起脚尖,对着陆惊野的唇上轻轻一吻。
“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
“我知道你再次和林疏棠复婚是为了我,你觉得这一辈子都亏欠我,所以你娶了林家唯一的女儿,好从中周旋让我肚子里的孩子顺理成章的继承林家,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不要荣华富贵,我想要的人只有你。”
陆惊野猛地将她拥入怀中。
惨白灯光照亮走廊,也照亮那女人的脸。
林疏棠认识。
是她父亲的秘书兼情人,沈念瑶。
没有签。
没有游戏。
只有最肮脏的算计,最彻底的背叛。
她想起公海惊涛中他怀抱的温度,想起母亲坟前他紧握她的手,想起他说“我们好好过日子”时眼中的认真......
原来都是海市蜃楼,都是更残忍的游戏前奏。
乖巧,忍耐,信任,等待,在此刻都成了扎回自己心口的刀。
刀刀见血,刀刀致命。
她想起妈妈临死前在电话里的叹息,“棠棠,是妈妈没教好你......你要乖一点......”
不是妈妈没教好,只是妈妈到死也没明白——这世界,从来就不奖励乖巧。
奖励的是心狠,是清醒,是转身离开时,一次都不回头的决绝。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紧握的拳头砸落。
林疏棠转身,离开。
陆惊野,游戏是真的结束了。
我也是真的不要你了。
2
林疏棠回到住处,开始收拾行李。
中途,父亲来电让她立刻回林宅。
她如梦初醒。
必须赶在一切无法挽回前,将沈念瑶与陆惊野的龌龊事告诉父亲,否则林家真会落入外人手中。
可她万万没想到,一进家门,父亲就将“惊喜”砸向她。
“棠棠,爸爸有件天大的好事告诉你......你要当姐姐了!念瑶肚子里是个儿子!”
林疏棠看着父亲搭在沈念瑶肩头的手,声音嘶哑,“今天,是我的生日。”
林父眉头一皱:“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林疏棠攥紧伤痕累累的拳头,钻心的疼却不及心口万一。
“这就是你给我的生日惊喜?在我妈尸骨未寒的时候,把怀了你种的情妇带回家?!”
“闭嘴!”林父脸色铁青。
“娶一个年纪能当你女儿的人,你就不怕全港看笑话?你知不知道她和陆——”
“啪!”
一记狠戾的耳光打断她的话,将她重重扇倒在地。
嘴角渗血,耳内嗡鸣。
林父怒不可遏。
“笑话?林家最大的笑话就是你!十结十离,我的脸早被你丢尽了!我告诉你,念瑶一定会进林家的门!而你,往后跟着陆惊野安分过日子,再敢闹离婚,我就当没生过你!没了你,林家照样有人继承!”
林疏棠闻言,竟低低笑出声。
那个曾把她当成掌上明珠宠爱的父亲,终究和母亲一起死去了。
她擦去血迹,踉跄起身。
“你说对了,我马上就会和陆惊野离婚,而且绝不回头!”
她转向沈念瑶,眼神如刀,“至于林家,只要我活一天,就只能由我继承!一个情妇生的野种也想登堂入室?除非我死!”
话音刚落,又一记耳光迎面扇来。
啪一声过后,林父怒吼。
“把这个逆女拖去祠堂,今天我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佣人一拥而上,将她拽到母亲牌位前,强按着下跪。
即便跪下,林疏棠的脊背也没有弯折。
直到身后的林父抽出腰间皮带。
解金属锁扣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林疏棠还没来得及反抗,皮开肉绽的剧痛已经袭来。
每一鞭都似钢刀刮骨,血肉模糊。
林疏棠的背脊一寸寸弯折,始终咬牙一声不吭。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道多少下过后,林父收起酸疼的手开口。
“刚刚你说的那些话我就当没听到,以后也不准在陆家面前提起!你只能是陆太太,要乖巧懂事做个好太太!”
“乖巧懂事的好太太?”林疏棠松开被咬的血肉模糊的唇瓣,抬起的双眼一片通红。
“然后看着丈夫一次次出轨,把怀孕的小三带回家,最后像妈妈一样孤独的死在医院?”
“你这个孽障!”
这一皮带直接抽向林疏棠太阳穴。
她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再次睁眼时,她满身是伤的躺在林家大门外。
像垃圾一样被丢出来,早已经习惯。
她不哭不喊,只是爬起身想离开。
就在这时,沈念瑶出现在她眼前。
她脸上早没了无辜,只剩毫不掩饰的得意。
“林小姐,你母亲的爱情这样收场,我很遗憾,但我也有个遗憾的爱情故事想讲给你听。”
在她的讲述下,林疏棠才知道她和陆惊野曾是大学恋人,却因家世悬殊被陆家逼迫分手。
她远走国外后,陆家却放出谣言逼死她的父母,想以此让她永远回不来。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陆惊野,还在怨恨她当年的不辞而别。
他在声色犬马里沉醉,甚至还娶了一个乖巧的妻子,十结十离,闹得满城风雨。
沈念瑶心中满是怨恨,恨这世界不公,恨坏人得不到惩罚,所以她要报复。
她回国后就进了林氏勾引林父,只为了让陆惊野心痛悔恨,让他这一生一世都活在这场爱恨纠葛的牢笼里。
“沈念瑶,害死你全家的人不是我!”林疏棠的喉头几乎呕出一口鲜血。
她何其无辜?
可沈念瑶只是耸耸肩,满脸不在意。
“你爱上陆惊野就是你最大的错,他心里的人只能是我。”
林疏棠僵在原地许久,随后低笑出声。
对。
她错了。
她爱上陆惊野,毁了自己全家的声誉,毁了父女之情,也消耗完了母亲那所剩无几的生命。
甚至在母亲死的时候,父亲都沉迷在沈念瑶的温柔乡里,连葬礼都没有出席。
她何止是错了,简直是大错特错,错的离谱!
“对了,还有件事。”
沈念瑶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
“那个抽签游戏,你抽不中长签的——因为陆惊野做了手脚,你只能抽到那根短的。原因没别的,只是他心里还记挂我,每次和你结婚离婚,就把证书漂洋过海的寄给我,想引起我的注意。”
轰隆一声,心脏被彻底碾碎。
五年婚姻,十次抽签。
每一次颤抖伸出手,每一次心如刀绞,原来全是陆惊野为引起另一个女人的注意导演的一出戏。
她这个傻子,竟还陪着他一次又一次的沉沦。
“林小姐,不要!”沈念瑶突然大喊一声。
林疏棠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沈念瑶像被她推了一把似得,直挺挺的倒向地面。
与此同时,身后一声熟悉的怒音袭来。
“林疏棠,住手!”
3
陆惊野三步并做两步冲上来抓住了林疏棠的手,力道大得差点捏断她的骨头。
“对一个孕妇动手,你怎么这么恶毒?!”
恶毒。
这个词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过去半年,他曾在她被流言中伤时,当众把她护在身后。
“我陆惊野的人,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
如今,他为了另一个女人,用最冰冷的词形容她。
林疏棠还没开口,沈念瑶已经梨花带雨的哭喊起来。
“林小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但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你怎么连一条活生生的小生命都容不下?!”
“念瑶别怕,我在。”
陆惊野将护在身后。
看着他保护欲十足的姿态,林疏棠觉得荒唐可笑。
她声音嘶哑的可怕。
“陆少,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指责我?你到底是谁的丈夫?”
陆惊野低头看向她满身的血迹,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避开了视线。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疯话,我只知道你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现在你必须和她道歉。”
“如果我说不呢?”
陆惊野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巨大的压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林疏棠,别让我说第二遍,道歉。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
曾经,他这样靠近她时,总会带着令人安心的味道。
此刻,只有冰冷和压迫。
林疏棠仰头看着他,看着这张爱了五年的脸,只觉得太累了。
累到已经不想解释。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的可怕。
“陆惊野,我们离婚吧。”
说出口的瞬间,心底的压力轰然消散。
原来主动离开,比她想的要简单。
陆惊野明显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嘴角勾起那抹熟悉又漫不经心的笑。
“又来?林疏棠,离婚的游戏玩太多次,就没意思了。”
“我受够了。”
林疏棠打断他,语调依旧平静。
陆惊野盯着她看了很久,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直到被沈念瑶轻轻拽了拽衣角,他才有些烦躁的开口。
“离婚是吧?我成全你。”
“但你可想清楚了,这次离了,下次求我复婚的时候,就没那么容易了。”
之前每次复婚,都是父亲押着她去陆家,让她毫无尊严的祈求陆家复婚。
这次,她不会再这样做了。
“没有下次了......一个月后,民政局见。”
林疏棠转身离开,背影坚决。
陆惊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紧绷。
“你伤成这样,要去哪?”
林疏棠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
一直走到无人的街道上,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律师,我父母当年签的那份资产转让协议,还有效吗?”
父母曾是白手起家的少年夫妻,在两人生下林疏棠时,父亲曾拟过一份协议:若他日对婚姻不忠,名下所有资产尽归独女林疏棠所有。
父亲似乎忘记了,可她还记得。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律师的答复。
“当然有效,只要你能提供你父亲背叛婚姻的证据,协议立即生效。”
随后,林疏棠独自去医院包扎,又独自去了陆家拿出自己的证件定好了酒店。
之后整整一周她都住在酒店里。
可无论是林父还是陆惊野,没有一个人联系过她。
她没有在意,专心寻找父亲出轨的证据。
直到母亲忌日这天。
她在去陵园的路上,被一辆黑色轿车拦住去路,车上下来几个彪形大汉,二话不说将她拽进了车里......
4
到了地方,林疏棠才发现自己被带回了林家老宅。
也终于得知,今天是父亲和沈念瑶的订婚宴。
她被锁进房间二楼,要求在宴会结束时出席拍摄全家福。
门外的订婚进行曲和父亲的所作所为一样无耻至极。
明明,今天是妈妈的忌日。
没有犹豫,林疏棠砸碎窗户,从二楼一跃而下摔进草丛。
顾不上疼痛的膝盖,她一瘸一拐冲进宴会大厅。
台上,父亲正搂着沈念瑶高兴的致辞。
“感谢大家......”
林疏棠看向了一旁的香槟塔。
冲过去,狠狠撞翻!
三米高的香槟塔轰然碎裂。
巨响声中,林疏棠捡起了一块碎玻璃,一步一步走向了父亲。
她上了台,站在了两人的对立面,把碎玻璃对准了沈念瑶。
“要我和林家,还是要这个小三和野种,你选一个。”
她不是乖乖女,也绝不再做乖乖女。
林父搂着脸色煞白的沈念瑶,惊愕一瞬后怒吼到。
“林疏棠,你疯了吗?赶紧把玻璃放下!”
林疏棠却握紧了玻璃,鲜血从掌心滴落。
台下一片死寂,空气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弦,随时都会断裂。
直到沈念瑶突然柔弱开口。
“继宗,我不愿意你们父女为了我伤了感情,还是我走吧。”
她像个受害者一样抹着泪转身离开。
可就在下一秒,她脚下的鞋子一滑,整个人好像刻意排练过一样,精准的倒向了林疏棠的方向!
那碎玻璃,正正好的从她肚皮上划过。
鲜血染红裙摆,沈念瑶的惨叫声震破耳膜。
林疏棠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父亲怒不可遏的朝自己冲过来,狠狠推了自己一把!
“孽女!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砰的一声。
林疏棠从高台重重摔向地面。
而父亲却只是居高临下的看过来。
“看来是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你给我听好了,无论念瑶能不能生下孩子,我都会和她结婚,而你母亲的坟,我会立刻让人迁出陵园,弃尸荒野!”
凉薄的话语让人心惊。
林疏棠强撑着想起身,却发现脚踝扭伤怎么都动不了。
就在这时,宴会大门被猛地推开。
陆惊野冲了进来。
那一刻,林疏棠的心脏可悲的跳动了一下。
尽管知道希望只会带来更深的绝望。
可当他出现时,那丝微弱的火苗还是不受控制地燃起。
渴望他走向自己,渴望他在全世界背弃她时,像曾经那样护在她身前。
可陆惊野的视线扫过她,停留了一秒钟,还是义无反顾的朝着沈念瑶的方向而去。
林父宛若看见救星,“好女婿,快、快把念瑶送去医院!千万要保住孩子!”
陆惊野点了点头,抱起沈念瑶的动作小心翼翼宛若珍宝。
经过林疏棠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林疏棠仰头和他对视。
可他脸上没有担忧,也没有心疼,只有无情的冰冷。
“我没想到,你已经到了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如果念瑶有事,下次你来求我复婚,我绝不会轻易答应!”
“希望你下次来求我复婚的时候,也拿出今天这种魄力!”
说完,他抱着沈念瑶头也不回的离开。
而林疏棠却被保镖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大门。
她从台阶最高处滚下去,后脑一次又一次重重磕上台阶。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看到的是车窗里,陆惊野温柔凝视着沈念瑶的侧脸。
心像被一把火烧了个寸草不生,再也没有了半分的留恋。
半个月后,林疏棠才从医院醒来。
让她意外的是,陆惊野竟然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皱眉,“你不去守着沈念瑶,守在这里做什么?”
可没想到陆惊野的回答,却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5
“三天前,你母亲的骨灰已经从林家陵园移走,至于去向,恐怕只有你父亲知道了......”
陆惊野的眼神中有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恼怒。
林疏棠踉跄着下床,跌跌撞撞的冲向大门口。
他却拽住她的手腕。
“要是你不大闹订婚宴,念瑶就不会摔倒流产,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你以前很乖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无理取闹?你是不是又在怀疑我出轨?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当初为什么还要跟我复婚?你这样疑神疑鬼只会让大家都不好过!”
他的话冠冕堂皇,甚至把林疏棠塑造成了万恶之源。
林疏棠想笑,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陆惊野的手指摩挲她的手腕内侧,像从前那样暧昧温柔。
“棠棠,只要你变回以前的模样,我就去跟你父亲求情,让他把你母亲的骨灰移回林家,我们之间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以前的乖乖女吗?抱歉陆少,我装乖装累了,沈小姐比我会装。”林疏棠收回手,大拇指擦过被他抚摸过的部位,重重的搓红。
“你......”
陆惊野眼神错愕,林疏棠却头也不回的离开。
赶到墓园时,天已经黑沉。
一个巨大的深坑映入眼帘,母亲的骨灰已经不知所踪。
林疏棠的心脏也好像被挖开一个大洞,血流不止。
之后连着三天,她跑遍全城寻找骨灰的下落。
始终一无所获。
就在她近 乎绝望时,沈念瑶出现在她面前。
她坐着豪车,一身貂裘大衣,红润的脸色和狼狈瘦削的林疏棠形成鲜明对比。
“林小姐,何必这么辛苦呢?就算你父亲不肯见你,只要你求到我面前,我还能不告诉你吗?”
这话像钉子定住林疏棠。
尽管知道沈念瑶的话不可信,可离婚倒计时近在咫尺,她一定要在离婚前找到妈妈的骨灰!
“我——”
“说起来,你妈真是我见过最没用的女人,活着守不住自己的丈夫,死了也是个祸害!我要是你,找到骨灰就一把扬出去算了。”
沈念瑶的笑容温婉,眼底却写满恶毒。
林疏棠全身血液瞬间俯冲至头顶,抬手的一瞬却被沈念瑶抢先两个耳光重重扇在脸上。
啪啪两声,她脸上火辣辣的疼。
沈念瑶哭喊,“你这个杀人凶手!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林疏棠感觉她手上的戒指刮伤了自己的脸,抬手想确认时,手腕竟被人从身旁一把握住,又重重甩开。
突然出现的陆惊野盯着她红肿的脸颊,说出口的话却让人心死。
“你怎么能对一个刚刚流产的人动手!歹毒!”
“是她先......”
“她失去孩子,打你两巴掌出出气怎么了?”
林疏棠看着他,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荒谬。
她早该明白,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就在这时,沈念瑶突然抓住了陆惊野的衣角,抽噎道:“陆惊野,是我情绪激动了,林小姐很想知道自己母亲骨灰的下落,所以提出了要从这里一路跪到我孩子的墓前,赔礼道歉......我其实是不忍心的,可......”
“既然她想跪,就让她跪!”
陆惊野一锤定音,转头看向林疏棠。
“多亏念瑶心善,下跪道歉可比丧子之痛轻松得多!”
林疏棠心口最后那点热气,也在这一刻散的无影无踪。
她麻木的开口。
“好,沈小姐说话算话。”
下跪,爬行。
粗糙的地面很快磨破单薄的裤子,鲜血渗出来。
痛到极致。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港媒来得又快又毒。
长枪短炮瞬间将她包围,闪光灯像一场冰冷暴雨,浇得她无处可躲。
全网直播的镜头下,标题已带着鲜明的恶意冲上热搜:
“昔日陆太今日跪奴,当街跪爬挽回真爱!”
三公里路,林疏棠跪着爬了四个小时。
到墓园时,她的双膝早已经血肉模糊,伤口深可见骨。
陆惊野扶着沈念瑶赶来后看到镜头,似乎有些惊讶。
“林小姐!还好吗?”
沈念瑶扑上前,强行拽着林疏棠想把她拉起来。
林疏棠疼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任由她故意扯动伤口。
她只问:“现在可以告诉我......骨灰的下落了吗?”
沈念瑶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得叫我一声小妈了。”
林疏棠浑身一震。
全港媒注视下,她沙哑的喊出了一声。
“小妈......”
闪光灯在这一刻疯狂闪动,像一场盛大的凌迟。
6
沈念瑶露出满意笑容,贴近她耳边给出地址后就佯装头晕,要陆惊野送自己回家。
陆惊野最后看了林疏棠一眼。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先送她回去,马上就叫人送你去医院。”
林疏棠却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踉踉跄跄的站起身离开。
等她赶到了沈念瑶说的地方,再次被眼前一幕震惊。
这里居然是一处养猪场。
臭气熏天。
她找到了管理员,颤抖发问。
“前几天......是不是有没有人送来东西?”
“是有人扔了个盒子过来,说是晦气东西,让扔粪池里。”
林疏棠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缓了几秒钟后,她急不可耐冲向粪池。
堆积如山的排泄物里,哪里还找得到什么骨灰呢?
尽管她亲自跳了进去,用双手摸索找了整整一夜,膝盖都被浸泡到发炎溃烂。
可依旧什么也没有。
直到她快要晕过去时,终于摸到了一个硬物。
用手刨开污物,一枚羊脂玉佩映入眼帘。
那是母亲生前从不离身的玉佩,说是外婆传下来的。
林疏棠握着那枚玉佩,跪在粪池里,失声痛哭。
几天后,林疏棠接到了民政局的电话。
和陆惊野预约好领证离婚的日子到了。
一切,都结束了。
她早早去了民政局。
陆惊野姗姗来迟,一见到她就质问。
“前几天不是让你在墓园里等我,你到哪里去了,打你电话也......”
“赶紧办手续吧。”
林疏棠利落签字,红本换成绿本。
走出民政局时,陆惊野在身后开口。
“一周后是念瑶和你父亲的婚礼。”
他顿了顿,“等婚礼结束,我会再给你一次复婚的机会,你先养好身体。”
林疏棠像没听见,径直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出租车。
上车,关门。
“去机场。”她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她掏出手机拨通陈律师的电话。
“陈律师,我父亲出轨的证据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麻烦你立刻启动程序,把所有资产转移到我名下。”
“另外,还有一份关于沈小姐的资料我也发给你了,麻烦你交给全体港媒——算是我送给她的新婚大礼。”
做完一切后,她拔出手机电话卡扔出窗外。
而不久后,全体港媒接连收到了五份爆炸性新闻爆料,集体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