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9号上午，北京八宝山殡仪馆东礼堂，哀乐低回。就在一天前，同一个地方刚刚送走了"棋圣"聂卫平。今天，又一位传奇人物在这里告别——92岁的电影表演艺术家陶玉玲。

巧了，两场追悼会都在东礼堂。两位逝者的遗体上，都覆盖着鲜红的党旗。

追悼会布置得简单却庄重。正中央的遗照里，陶玉玲身穿军装，目光温和而坚定。遗照下方白色鲜花簇拥，两束来自女儿的花圈摆在中间位置。

说实话，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按说三个女儿，应该有三束花圈才对。但陶玉玲一生最大的痛，恰恰就藏在这个细节里——她的大女儿，在1960年就夭折了，那时候孩子才8个月大。

那年陶玉玲正在外地跟随话剧团演出。孩子突发急病，家里人赶紧送医院。等她接到消息连夜赶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一床冰凉的小被褥。

66年过去了，这位母亲终于去天上见女儿了。

追悼会现场来了几十位老戏骨。媒体曝光的画面里，张勇手、李明启、侯天来、张光北、王骁、陈力、蓝羽、王为念都到了。

在家属答礼环节，84岁的李明启抱着陶玉玲的女儿失声痛哭。两位老人都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李明启太了解陶玉玲这辈子经历了什么。

张勇手也在一旁轻声安慰。这些老艺术家之间的情谊，不是现在那种商业互捧能比的。

有些艺人因为工作没能到场，但送来了花圈——宋晓英、丁勇岱、颜丙燕、刘国华、韩月乔……一个个名字背后，都是几十年的交情。

你要问陶玉玲是谁，可能现在的年轻人不太清楚。但在你爷爷奶奶那辈人眼里，她就是"二妹子"，就是"春妮"，是一代人心里的"国民初恋"。

1957年，23岁的陶玉玲拍了人生第一部电影《柳堡的故事》。她演的"二妹子"，梳着大辫子，眼神清澈，笑起来比蜜还甜。电影一上映，全国轰动，那首《九九艳阳天》传唱至今。

有意思的是，她能演这个角色纯属偶然。当时编剧黄宗江在南京军人俱乐部门口，正好看见她大大咧咧举着根冰棍在啃，觉得这姑娘天真又朴实，立马向导演王苹推荐。

王苹带着摄制组从南京追到杭州，又追到舟山群岛，最后在岱山岛找到了正在演出的陶玉玲。那时候她眼睛还长着麦粒肿，肿得老大，皮肤也被海风吹得黑黢黢的。

有人说这形象不行啊。王苹却拍板定了："我要的二妹子就是'朴实'两个字，她做到了。"

周总理后来接见她的时候还夸："你演的二妹子很好，笑得很甜。"

《柳堡的故事》之后，陶玉玲红得发紫。每天收到的求爱信成百上千封，邮局都得专门给她设个收发点。

按当时的行情，她完全可以找个更"般配"的对象。但她偏偏看上了话剧团的秘书黄国林，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作人员。

很多人劝她，说身份不匹配，亏了。她回得特别霸气："我要找的是能跟我风雨同舟过一辈子的人，不是那些只会嘴上抹蜜的花架子。"

事实证明她眼光毒。后来她被下放到工厂当了十年工人，最难的时候，黄国林不离不弃，甚至被牵连了也没半句怨言。

命运对陶玉玲真不算友善。除了丧女之痛，她还扛过了三次癌症。

1993年，59岁的她拍戏前去医院检查，一查就是口腔腺样囊性癌。手术做了整整8个小时，要从脸颊开刀，掀开面部，触及骨头。术后40多天不能说话，不能吃东西，全靠输液维持生命。

她换上了人造上颚。对一个演员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谁知道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她最虚弱的时候，丈夫黄国林也查出了结肠癌。

那段日子简直没法想象。两个癌症病人，女儿又不在身边，他们就互相当彼此的拐杖。黄国林拖着病体给她熬药，送到医院；她忍着剧痛帮丈夫擦身、鼓励他。

1995年，刚打赢口腔癌的战役，肺癌又找上门。陶玉玲干脆把手术同意书当剧本看，术前还跟医生开玩笑："切肺的时候手下留情，我还得喊台词呢。"

2006年，79岁那年，基底细胞癌成了第三个"敌人"。这回她更从容了，化疗间隙还去参加公益活动，戴着假发给癌症患者讲自己的经历。

三次癌症，三次大手术，抗癌33年。医生都服了，说没见过意志这么顽强的病人。

好不容易两口子都控制住了病情，陶玉玲重返影视圈。黄国林就成了她的专职"助理"，剧组在哪他在哪，药罐和保温桶从没离过身。

可惜这份相守没能走到最后。2017年，黄国林还是因为结肠癌并发症先走了一步。

送别老伴那天，陶玉玲没有哭得死去活来。她只是安安静静抓着老伴冰凉的手，小声嘀咕："你慢点走，等着我，我随后就去找你。"

这一句普普通通的承诺，她硬是守了9年。

9年里，她一个人扛着病痛，带着对老伴的思念坚强地活着。家里永远摆着那张遗像，桌上永远放着各种药瓶。她住的还是南京那个老小区的旧房子，装修几十年没变过。

但她穿着鲜亮的红色衬衫，对着镜头，永远笑得和蔼可亲。

就在3个月前，2025年的中秋晚会上，91岁的陶玉玲还坐着轮椅出现在央视舞台上。她穿着一身带枫叶花纹的旗袍，精神头足得很，说话声音也洪亮。

在《银幕里的月光》节目里，她和年轻演员围坐谈心，讲起当年拍电影的故事，思路比不少年轻人还清楚。

谁能想到，那竟然是咱们看见她的最后一面。

就在一个月前，她还强撑着精神给年轻后辈录了段鼓励视频，说"拍好中国电影，得脚踩泥土"。这成了她最后的叮嘱。

陶玉玲生前接受采访时说过，希望能活到100岁，到时候再去蓝羽会客厅做客。

可惜生命定格在了92岁，差了8年。

1月15日下午4点25分，她在北京家中安详离世。两个女儿都陪在身边，大女儿专门从香港飞回来，小女儿也放下了工作。

据导演江平透露，老人家走得很平静，仿佛不是去面对死亡，而是去见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也许她真的看见了——看见了年轻时挺拔帅气的丈夫，看见了那个只活了8个月的女儿，也看见了穿着军装在舞台上跳舞的自己。

陶玉玲这辈子常说两句话：当一个好党员，做一个好演员。

这两件事，她用一辈子做到了。

从14岁考入华东军政大学，到92岁在家中安详离世，78年的时光里，她经历了战火、辉煌、磨难、重生。丧女、丧夫、三度抗癌，任何一件事放在普通人身上都可能被击垮。

但她没有。她穿着鲜红的衣裳，对着镜头，永远笑得和蔼可亲。

1月19日，八宝山东礼堂。连续两天，这里送走了两位传奇——棋圣聂卫平和"二妹子"陶玉玲。

不管生前多么辉煌，最后都归于黄土。但有些人的名字、有些角色、有些故事，会一直活在人们心里。

就像那首《九九艳阳天》，每次响起的时候，你都会想起那个眼神清澈、笑容甜美的姑娘。

陶老师，一路走好。去找黄叔叔和女儿吧，他们等了您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