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晴11岁那年被谢晋导演选中，在《啊！摇篮》里演一个找不着妈妈的孩子。她没演过戏，镜头前一哭，全场都安静了。那双眼睛太有戏，根本不像装的，像是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时候没人觉得她会消失。她接连拍了好几部片子，《子夜》《苦果》这些，都是有名的大制作。大家都说她是天生吃这行饭的。初中毕业前，她已经比很多成年演员都出名了。

她考上了上海戏剧学院，父母挺高兴的，觉得总算能走正路了。可刚念两年，米家山找她拍《顽主》。戏里的“刘美萍”是个有点野又可爱的姑娘，全剧组试了一圈，没人比她更合适。

学校不让出去拍戏，她直接办了退学。老师劝不住，同学觉得她疯了。可《顽主》出来以后，她拿了金鸡奖最佳女配角提名，才二十岁出头，是最年轻的提名者之一。那一阵，报纸杂志全在写她。

90年代初她演了《北京人在纽约》，演姜文的女儿“宁宁”。从逃课打架到一个人在国外撑起来，演得人心里发酸。那年这剧火得不行，家家户户都在看。她走在街上常被人认出来，叫她“宁宁”。

1997年，她真拿了金鸡奖，靠的是《我也有爸爸》里的护士角色。动作不夸张，话也不多，但看着就让人想掉泪。那时候她接戏不断，档期排到明年，谁都以为她会一路红下去。

可她早就把心放在另一个人身上。拍《顽主》时认识了路学长，是剧组里的助理导演，北电刚毕业，没名气。她却铁了心跟他在一起，很快同居了。

后来路学长查出肾病，需要长期治疗。那几年他情绪差，脾气也怪，她没甩手走人。反而推掉了很多戏，有张艺谋的，也有陈凯歌的，全是能让她更上一层楼的机会。她天天陪他去医院，做饭送药，像照顾孩子一样。

这一陪就是十年。结果1999年，路学长突然说不合适，分了。三个月后，他娶了另一个年轻女演员。消息一出，圈里人都傻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段时间瘦得厉害。

等她想回来拍戏，已经不是原来的环境了。章子怡、周迅这些人起来了，导演要的是流量和话题。她过了35岁，人家觉得她“老”了，戏路窄，以前再红也没用。

她也演了些角色，比如《团圆》里的配角，戏份不多，播完也没人讨论。媒体写她，总爱说“被抛弃的才女”“陨落的童星”。她不喜欢这种说法，但也没力气去反驳。

后来她干脆不演了。搬回上海，住在老小区里。每天出门买菜，研究怎么炖汤，喜欢去郊区爬山。朋友说她现在话不多，但比以前轻松了。以前总绷着，怕辜负谁，现在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她接受过一次采访，就说了几句。说照顾路学长那十年，是她自己选的，不后悔。只是如果能重来，会多留点力气给自己。说完笑了笑，没多讲。

有人问她恨不恨路学长，她摇头。说年轻时觉得爱情最重要，现在明白了，人得先能站着，才能去扶别人。她没再结婚，也没想靠过去捞钱出名。

她书架上还有当年的剧本，但更多是些散文和食谱。手机相册里存的不是旧照，而是最近拍的玉兰花开，还有厨房里刚炸好的春卷。

有一次她在超市碰见个粉丝，对方认出她，想合影。她摆摆手说算了吧，手里拎着青菜，头发有点乱。那人不好意思地走了。她继续推着车，慢慢挑下一堆土豆。

她说现在最开心的事，是早上醒来不用赶通告，可以赖床，可以煮碗面慢慢吃。下雨天也不用担心妆花，想怎么邋遢都行。

以前别人觉得她可惜，大好前程断送在一段感情里。可她现在觉得，那段日子虽然苦，但也算活过。至少她真心待过一个人，没耍过心眼。

她不是不恨过，也不是没哭过。但现在眼泪值钱了，不舍得为不值得的人流。

她有时候看电视，重播《北京人在纽约》，看到“宁宁”哭着打电话给妈妈，也会愣一下。那是她，又好像不是她了。

去年冬天她去了趟杭州，一个人，住了五天。每天在湖边走，看残荷，喝龙井。拍了张照片，背影坐在长椅上，穿着厚外套，帽子拉得很低。

回来的路上火车晚点，她没急，掏出耳机听老歌。窗外是黑夜，玻璃上映着她的脸，平静，看不出起伏。

她在朋友圈发过一句话：人生不是非得赢，而是别把自己弄丢了。

那天她在家做了红烧肉，多放了糖。吃完把碗放进洗碗池，站在阳台上抽烟。楼下的桂花开了，香味一阵一阵地往上飘。

她把烟掐灭，关窗，拉窗帘，睡觉。第二天照样七点起，去早市买刚到的海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