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怎么?你觉得我帮你只是为了做善事?

内地明星 1 0

我摸爬滚打娱乐圈五年,归来仍是素人。

直到那天,圈内阎王温肆空降我们破剧组,指名要见我。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完蛋。

他却当众宣布:“我缺个生活助理,你来。”

从此,我的资源好到爆炸。

闺蜜问我:“温总是不是喜欢你?”

我头摇成拨浪鼓:“他只是人好,扶贫!”

当晚,我就被“人好”的温总堵在化妆间。

他捏着我下巴,声音危险:“林夏妤,我看起来像慈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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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大概就是被泼了第三遍“血浆”,跪在泥水里,听着导演用喇叭骂“会不会演戏”的时候。

深秋的雨,冷得往骨头缝里钻。

身上这件粗布囚服,湿透了,沉甸甸地贴着皮肤,像一层冰壳子。

泥水混着暗红色的糖浆,从头发丝滴到下巴,糊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周围的工作人员裹着厚羽绒服,端着热水,眼神里有怜悯,更多的是不耐烦。

这是个连网大都算不上的小成本剧组,拍的是一部大概率播不了的历史正剧(自称),我是里面戏份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分钟的女N号,一个开场就被斩首的忠臣之女。

导演姓王,出了名的暴脾气,尤其爱折磨我们这些没背景的小演员。

这场雨中被官兵拖行的戏,他非要实景,非要真泼“血浆”,非要我演出那种“濒死的破碎感”和“不屈的高贵”。

“林夏妤!眼神!眼神要绝望中带着希望!希望里透着绝望!你瞪个死鱼眼给谁看?重来!”

场记板又一次在我面前清脆地敲响。

水车再次启动,冰冷的水柱劈头盖脸。

我闭紧眼,忍着发抖,按照要求,在泥泞里挣扎着往前爬,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

喉咙因为之前嘶喊得太用力,火辣辣地疼。

第五年了吧。

北电表演系毕业,同学里混得最差的。

跑过的龙套能串成一部编年史,演过的尸体估计能填满一个乱葬岗。

不是没努力过,也不是没遇到过机会,但每次都差那么一点运气,一点人脉,一点……所谓的观众缘。

有一次,一个副导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小林啊,你这脸,清秀是清秀,但没记忆点,懂吗?扔人堆里就找不着了。这圈子,要么极美,要么极丑,要么有金主捧。你呀,悬。”

心早就麻木了,只是身体还在本能地履行合约,完成工作。

尊严?

在一天两百块的群演费面前,在拖欠了三个月房租的催缴单面前,不值一提。

就在我以为今天这场折磨要无限循环下去时,片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几辆线条冷硬、漆黑锃亮的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停。

车门打开,先下来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高大男人,迅速分开围观的人群。

王导演的骂声戛然而止,举着喇叭的手僵在半空。

一个男人从中间那辆车的后座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深灰色手工西装,外面随意披了件黑色羊绒大衣,肩线挺括。

雨丝飘洒,他身侧立刻有人撑开一把巨大的黑伞,将他严严实实地遮住。

他个子很高,隔着一段距离,隔着纷乱的人群和冰冷的雨幕,我竟然第一眼就看清了他的脸。

该怎么形容那张脸?

英俊是毋庸置疑的,但更醒目的是那股子迫人的气势。

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有些薄,显得冷漠。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隔着雨雾,似乎也带着穿透力,没什么温度地扫视着混乱的片场。

他步履从容地走过来,锃亮的皮鞋踩在泥水里,却奇异地没沾上多少污渍。

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向后退开,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我还在泥水里跪着,满脸满身的污糟,像个可笑的背景板。

王导演早已换上一副谄媚到近乎惶恐的笑容,小跑着迎上去,腰弯成了九十度:“温、温总!您怎么大驾光临了?这……这雨大,棚子里坐,棚子里坐!”

温总?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能在影视城让王胖子怕成这样的温总,还能有谁?

温肆。

肆无忌惮的肆。

星海传媒的实际控制人,圈内说一不二、能轻易决定无数人前程生死的阎王爷。

他的产业不止娱乐,但仅凭星海,就足以让他成为这个圈子的顶级掠食者。

传闻他手段凌厉,眼光毒辣,投资的项目无一不赚,捧的人无一不红,但性格也出了名的难搞,阴晴不定,没人敢触他霉头。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剧组?

温肆的目光,似乎极淡地扫过导演,没接他的话,也没往所谓的棚子走。

他的视线,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博物馆里被聚光灯打中的残破陶俑,所有不堪和狼狈都无所遁形。

雨水的冰冷似乎加倍了,我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想低头,却发现自己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的眼神停留了大概两三秒,然后移开,对旁边一个助理模样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助理立刻上前,对还在发愣的王导演传达了指令。

王导演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复杂极了,混杂着难以置信、嫉妒,还有一丝后怕。

他几乎是冲着对讲机吼出来的:“停!都停下!林夏妤!林夏妤人呢?赶紧起来!温总要见你!”

片场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雨声淅沥。

所有人的目光,钉子一样钉在我身上。

惊愕、探究、羡慕、嫉妒……像一张网,把我牢牢罩住。

我……见我?

我大脑一片空白,机械地在旁边场务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站起来,腿软得差点又跪下去。

泥浆顺着裤腿往下流。

我想找个地方擦把脸,至少把糊住眼睛的“血”抹掉,但显然没有这个时间。

温肆已经转身,朝他那辆豪华座驾走去。

助理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就这么顶着一身狼狈到极致的妆容戏服,在无数道目光的凌迟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雨水混合着泥浆,在我身后拖出长长的、污浊的痕迹。

车门打开,一股温暖干燥、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气息扑面而来,与我周身的湿冷泥泞形成残忍的对比。

我僵硬地坐进去,尽量缩在角落,生怕身上的污渍弄脏了这看起来贵得要命的真皮座椅。

温肆就坐在我对面。

车内空间宽敞,他却依然存在感极强。

他脱了大衣,只穿着西装马甲和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精致的腕表。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似乎在浏览什么文件,并没有立刻看我。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离了那片令我窒息的片场。

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雨点敲打车窗的啪嗒声。

我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手脚冰凉,心里七上八下,猜不透这位阎王到底想干什么。

是觉得我演技太烂,污染了他的眼睛,要亲自封杀我?

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下了平板,抬眼看向我。

“林夏妤?”他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要低沉一些,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是,温总。”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

“北电表演系15级毕业,出道五年,参演作品二十七部,其中担任有台词角色的九部,最长戏份十五分钟。”

他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语速平稳,“最近一部上星剧是两年前,在《锦绣未央》里演了个丫鬟,镜头剪完剩下三秒。”

我的脸猛地涨红,虽然脸上有“血浆”盖着,估计看不出来,但耳朵肯定烧得厉害。

这些资料,他随手就能查到,但被他用这种毫无感情的语气说出来,无异于公开处刑。

那点微末的、挣扎了五年的成绩,像个笑话。

“为什么还在这个圈子?”他问,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我所有强撑的伪装。

为什么?

为了梦想?

说出来自己都觉得矫情。

为了生存?

好像也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给不出一个能在他面前站得住脚的理由。

“我……”嗓子更哑了。

他似乎也没指望我回答,身体微微后靠,交叠起双腿,那姿态随意,却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我身边缺个生活助理,”他忽然说,目光落在我糊满“血浆”的脸上,又嫌恶地微微蹙了下眉,“会开车,懂一点基础穿搭和行程安排,机灵点,别给我惹麻烦就行。月薪五万,做得好有奖金。剧组这边,我会让人处理。”

我彻底懵了。

生活助理?

五万月薪?

处理剧组?

每一个词我都懂,连在一起,却像天方夜谭。

以他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精英助理找不到?

为什么会是我?

一个在泥地里打滚、演技烂到被导演骂了无数遍的三十八线?

巨大的荒谬感之后,是更深的不安和警惕。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不会砸在我这种人头上。这背后,有什么目的?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疑虑,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像是讥诮,又像是不耐烦:“给你三分钟考虑。不下车,就当你默认。下车,就滚回你的泥地里继续爬。”

车子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一家高档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安静,空旷,只有惨白的灯光。

三分钟。

我看向车窗外冰冷的水泥墙壁,又回头看了眼自己沾满泥污、微微发抖的双手。

王导演的骂声,房东的催租电话,银行卡里始终徘徊在三位数的余额,父母电话里小心翼翼的询问和叹息……过去五年里所有的冰冷、屈辱和绝望,在这一刻汹涌而来。

而眼前,是一个我完全看不懂、也大概率惹不起的男人,和他抛出的、散发着诡异香气的诱饵。

我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

但我太冷了,也太累了。

泥地里太冷了。

喉咙滚动了一下,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需要做些什么?”

温肆似乎并不意外我的选择。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平板。

“明天上午九点,会有人联系你。”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把自己收拾干净。我不喜欢脏东西。”

车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我像逃一样下了车,站在空旷冰冷的停车场里,看着那几辆黑色的车无声驶离,尾灯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消失在转角。

身上还是那套湿透的囚服,脸上头发上依旧黏腻不堪。

但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刚才那扇车门打开又关上的瞬间,就彻底改变了。

回到那个合租的、只有十平米的小房间,我洗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澡,皮肤搓得发红,才仿佛把片场那股泥泞冰冷的气息冲掉一些。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一夜无眠。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手机准时响起。

一个陌生的号码,对方自称姓陈,是温总的行政秘书,语气专业而疏离。她简单告知了我接下来的安排:一小时后,会有人接我去形象管理工作室;下午,签订劳动合同并接受基础培训;晚上,搬入公司提供的公寓。

一切快得不像真的。

工作室里,造型师和助理们围着我,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专业性的打量。

他们利落地剪掉我因为长期用廉价洗发水而干枯分叉的发梢,做了护理,染回自然的深棕色。

皮肤管理,淡妆教学,挑选适合的日常服装……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逐渐变得清爽、甚至称得上“有几分姿色”的女人,感到一阵陌生。

“林小姐底子很好,只是以前没找对风格。”造型师客气地说。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底子好?

过去五年可没人这么说过。

劳动合同条款清晰,福利优厚得不可思议。

五险一金顶格缴纳,除了五万月薪,还有年终奖、交通通讯补贴,甚至有一项“形象维护基金”。

培训内容主要是温肆的日程管理习惯、饮食偏好(极其挑剔)、常用联系人等等。培训我的陈秘书语速很快,交代事项条理分明,最后强调:“温总喜欢安静和效率,最讨厌两件事:迟到和愚蠢的错误。林助理,请务必牢记。”

傍晚,我拖着简单的行李(实在没什么家当),搬进了公司公寓。

一室一厅一卫,面积不大,但装修精致,家具齐全,干净明亮,有独立的浴室和厨房。

比我之前合租的房子好上十倍。

站在擦得锃亮的玻璃窗前,看着楼下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我还是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第三天,我正式上岗。

地点是星海传媒顶层,温肆的办公室外间助理区。

和我共享这个区域的,还有另外两位资深助理,一男一女,都姓李,看起来干练精明。

他们对我这个空降的“生活助理”显然有些好奇,但职业素养让他们保持了表面的友好和距离。

我的工作内容,确实如温肆所说,琐碎,但又必须极其细致。

早上要根据他一天的日程,提前确认车辆、提醒会议、准备他习惯喝的黑咖啡(特定产区,手冲,温度精确)。

要处理他一些私人行程的预约,比如常去的那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订的餐厅,或者那位脾气古怪的私人医生的时间。

要记住他西装送去哪家店护理,皮鞋用什么品牌的鞋油,甚至是他阅读时对灯光亮度的苛刻要求。

温肆很忙,忙到经常看不见人影。

他办公室的门开合,总是带着一阵风。

他出现时,整个楼层的空气仿佛都会凝滞几分。

他吩咐事情言简意赅,从不重复第二遍,眼神扫过来时,带着审视和评估,让我压力巨大。

我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把陈秘书给的注意事项背得滚瓜烂熟,做事前检查三遍,生怕出一点纰漏。

他并没有对我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关注,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有。

仿佛我真的只是一个恰好符合他某个临时要求的工具人。

这反而让我渐渐放松了一些警惕——或许,他真的只是临时起意,或许,他真的只是需要一个看起来还算顺眼、背景干净(空白)的生活助理?

然而,变化还是悄然发生了。

上岗一周后,陈秘书突然把我叫到一边,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林助理,这里有几个试镜机会,温总的意思,让你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我疑惑地打开,里面是几个剧本片段和角色介绍。

不是什么大制作女一号,但都是些有记忆点、有发挥空间的配角,甚至有一个是知名导演电影里的女三号。

这些机会,放在以前,是我挤破头、托遍关系也未必能拿到的敲门砖。

“我……我可以吗?”我迟疑地问。现在的生活助理工作虽然战战兢兢,但收入稳定,环境优越,我还没完全适应。

陈秘书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说:“温总说了,助理工作是本职,在不影响本职的前提下,公司不反对员工有个人发展。这些只是试镜机会,能不能成,看你自己本事。”

看我自己本事?

这话听起来无可挑剔。

我选了那个电影女三号试镜,一个身世坎坷的哑女,戏份不多,但情感层次丰富。

试镜前一晚,我对着镜子练到半夜。

试镜当天,发挥得居然不错,导演难得地多问了我两句。

几天后,通知下来,角色拿到了。

签约,进组。

剧组规模、制作水准,和我以前待过的那些天差地别。

导演严肃但专业,合作演员都是有实力的前辈。

我的戏份集中,半个月就拍完了。

杀青那天,导演拍了拍我肩膀,说:“小姑娘,戏感不错,挺有灵气,就是之前路子可能没走对。好好干。”

“灵气”?这个词居然有一天会用在我身上。

回到公司,生活助理的工作照旧。

温肆对我的“兼职”演员事业没有任何过问,仿佛那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渐渐的,这样的“小事”多了起来。

有时是某个品牌推广的拍摄邀约,有时是某个综艺节目飞行嘉宾的机会,质量都远超我从前能接触到的层级。

我在小圈子里,开始有了一点微弱的知名度。

甚至有了一个寥寥数万粉丝的微博账号,偶尔会有人留言夸我某个镜头好看。

闺蜜苏晴是我唯一还保持联系、知晓我全部状况的朋友。

她在电话里大惊小怪:“林夏妤!你走狗屎运了吧?那个电影我看了预告,你镜头虽然少,但是好惊艳!还有那个洗发水广告,拍得你跟仙女似的!说,是不是你们公司开始捧你了?不对啊,星海那么多大咖,凭什么轮到你?”

我握着电话,看着电脑屏幕上温肆下周的行程表,低声说:“可能……就是运气吧。温总人挺好的,给了些机会。”

“温总?温肆?”苏晴倒吸一口凉气,“那个活阎王?他对你人好?夏妤,你没事吧?他是不是对你有什么企图?我跟你说,那种大佬,心思深得很,你可别傻乎乎地被卖了还帮数钱!”

“能有什么企图?”我苦笑,“我有什么值得他企图的?可能就是……一时发善心?或者,我比较便宜听话?”

“呸!温肆发善心?还不如相信我能考上哈佛!”

苏晴语气严肃起来,“夏妤,你清醒一点。他那种人,时间比钻石还贵,凭什么浪费在你一个小透明身上?还给资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喜欢我?”我差点被口水呛到,头摇得像拨浪鼓,“怎么可能!苏晴你别瞎说。温总那样的人,什么美女没见过?我算哪根葱?他就是……可能就是觉得我还算踏实,顺手扶个贫?”

“扶贫?”苏晴在那边哼了一声,“行,你就自欺欺人吧。反正你给我多长个心眼,保护好自己,听到没?”

挂了电话,我看着玻璃窗外繁华的CBD景致,心里乱糟糟的。

苏晴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我努力维持的平静假象里。

不是没怀疑过。

温肆对我的“好”,毫无缘由,甚至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这些资源,哪怕对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也绝不是“顺手”那么简单。他图什么?

我仔细审视自己。

年轻?娱乐圈最不缺年轻女孩。

美貌?顶多算清秀耐看,远不到令人惊艳的程度。

才华?要有才华也不至于混了五年还是个素人。

背景?更是干干净净(一穷二白)。

唯一的可能……我不敢深想。

只能更努力地工作,更小心翼翼地扮演好“生活助理”的角色,试图用勤勉和“有用”来抵消内心的不安和隐约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我把他的喜好记得更牢,咖啡冲得温度更准,行程安排得更加无缝衔接,甚至在他连续熬夜开会后,会默默在他办公桌上放一盒温和的护肝片(根据他常看的健康杂志推荐)。

他有时会瞥一眼那些小东西,没什么表示,但也没有让人扔掉。

我们的交流依旧很少,仅限于必要的工作沟通。

但他偶尔吩咐事情时,语气似乎不再那么冰冷,甚至有一次,我因为感冒声音沙哑,他皱眉看了我一眼,让陈秘书给我放了半天假。

这种细微的变化,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我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我拼命告诉自己,这只是上司对还算得力下属的正常态度,不要多想。

那天,是一个时尚晚宴。

温肆受邀参加,我需要陪同,负责一些琐碎事宜,比如确保他的大衣准时送到,提醒他重要寒暄对象,以及……在他可能需要的时候,充当一下背景板。

晚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我穿着一身得体的藕粉色小礼服(公司造型师搭配),安静地待在不太引人注目的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

温肆无疑是全场焦点,不断有人上前攀谈。

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疏离又得体。

中途,我去了一趟洗手间。

出来时,在走廊拐角,无意中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是之前那个破剧组的王导演,和另一个投资商模样的人。

“真是邪了门了,林夏妤那个小贱人,怎么就搭上温肆了?当初在剧组,跟条狗似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床上功夫了得?温总什么口味,谁摸得准?不过啊,老王,你当初没对她怎么样吧?可别惹一身骚……”

“我能对她怎么样?就她那副德行……不过现在可不一样了,啧,刚才远远看了一眼,还真人模狗样起来了……”

污言秽语,夹杂着猥琐的笑声。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手脚冰凉,气得发抖。

正想转身离开,却听见王导演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讨好:

“不过话说回来,李总,您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温总那边……能不能帮忙递个话?林夏妤现在不是在他跟前嘛,好歹也算旧相识……”

“旧相识?哈哈,老王,你这脸皮……行,我试试,不过成不成可不敢保证。温肆那人,你懂的……”

我再也听不下去,踉跄着后退一步,不小心碰倒了旁边装饰用的高脚花盆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那边话音立刻停了。

很快,王导演和那个李总从拐角探出头来,看到是我,脸色顿时变得精彩纷呈,红一阵白一阵。

“林、林小姐……”王导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看着他们,刚才的愤怒和恶心,忽然被一种极度的荒谬和悲哀取代。

我没有说话,只是挺直了背脊,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回到宴会厅,嘈杂的人声和音乐涌来,我却觉得格外孤寂寒冷。

找到温肆时,他正和一个外国制片人交谈,侧脸在璀璨的水晶灯下,轮廓分明,遥不可及。

他看到我回来,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我脸色不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没有立刻询问。

晚宴后半程,我有些魂不守舍。

王导演他们的话,像魔音一样在脑子里回响。

“床上功夫了得”……“旧相识”……原来在外人眼里,我和温肆的关系,就是这样不堪。

而我甚至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因为我确实无法解释,他为什么独独“青睐”于我。

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

温肆喝了不少酒,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他惯用的那种清冽的雪松尾调,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灼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我坐在副驾,报了他公寓的地址给司机。一路沉默。

到了地下车库,司机下车,守在远处。

温肆没动,依旧闭着眼,忽然开口,声音因为酒意,比平日更低沉沙哑:“刚才,怎么回事?”

我一怔,没想到他注意到了。

“没什么,温总。”我低声回答。

“林夏妤。”他叫我的名字,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意味。

我咬了咬嘴唇,那些难听的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说了又能怎样?

让他去警告那些人?

只会坐实了那些龌龊的猜测,让我和他的关系更加说不清。

“真的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我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我。

车厢内灯光昏暗,他的眼神却异常清醒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伪装。

“那个姓王的,”他忽然说,语气平淡,却让我心头一跳,“他手里那个古装项目,星海撤资了。”

我猛地转头看他。

他神色没什么变化,像是随口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剧本太烂,班底不行,赔钱货。”

可是……我知道那个项目,王胖子筹备了很久,到处拉投资,星海原本是最大的金主。

撤资,等于判了那项目死刑。

是……因为我吗?

因为我刚才的失态,因为他猜到了什么?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温总,我……”

“下车。”他打断我,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走了下去,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反应,也不想要任何回答。

我慌忙跟上。

电梯一路向上,数字跳动。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空气静得可怕。

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雪松香,无孔不入。

到了他公寓所在的楼层,他走出去,我也跟着。

按照惯例,我需要确认他安全进门,检查一下明天的早餐食材是否齐备(虽然他很少吃),才能离开。

他打开指纹锁,进了门,却没有立刻关上,而是站在玄关处,回过头看我。

走廊顶灯的光线从他背后打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光边,看不清表情。

“林夏妤。”他又叫了一次我的名字。

“温总,还有事吗?”我站在门外,手心里有些汗湿。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目光深邃复杂,仿佛在审视,在权衡,又像是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我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心很热,带着薄茧,力道不轻,但也不至于弄疼我。

我像是被烫到一样,浑身一颤,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牢牢握住。

“温总?”我惊惶地抬眼看他。

他猛地用力,将我拉进了门内。

“砰”的一声,厚重的实木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光线和声响。

玄关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壁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忘了反应,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温肆就站在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清晰闻到他呼吸间清冽的酒气,能看清他衬衫领口微微松开的一颗扣子,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强烈的侵略性气息。

他低着头,目光沉沉地锁住我,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像暴风雨前深不见底的海。

“温总,您喝多了……”我的声音发颤,试图唤醒他的理智,也唤醒我自己的。

“喝多?”他嗤笑一声,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住了我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迫使我抬头与他对视。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像带着电流,窜过我的脊椎。

“林夏妤,”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我唇边呢喃,带着酒后的微醺和一种危险的磁性,“我问你。”

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滚烫。

“苏晴说,你觉得我只是人好,在扶贫?”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他怎么知道?

苏晴的电话?

他听到了?

还是……

巨大的羞窘和慌乱淹没了我,脸颊烧得厉害,想躲开他的钳制,却动弹不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语无伦次。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将我困在他与门板之间,无处可逃。

空间变得更加逼仄,空气稀薄得让我呼吸困难。

“看着我。”他命令道,捏着我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

我被迫迎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眸深黑如墨,里面映着壁灯细碎的光,也映着我惊慌失措的脸。

“我温肆,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像个慈善家?”

他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我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嗯?投资赔钱项目,给不相干的人资源,就因为我‘人好’?”

他的每一句质问,都像重锤敲打在我心上。

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疑点,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优待”,此刻都被他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

“不是的,温总,我……”我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解释。

因为连我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不是什么?”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掠过我的眼睛,鼻梁,最后定格在我的嘴唇上,停留了几秒。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灼人的温度,让我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更哑,带着一种咬牙切齿般的味道,还有一丝……近乎挫败的恼怒?

“林夏妤,你知不知道,我忍得很辛苦。”

忍?忍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他的脸忽然在我眼前放大。

下一秒,滚烫的、带着酒意的唇,重重地压了下来,彻底封住了我所有未出口的惊呼和疑问。

世界在刹那间静止,然后轰然崩塌。

我的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感官被无限放大,唇上传来陌生而霸道的触感,用力碾磨,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意味。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清冽的雪松混合着微醺的酒香,强势地侵入我的每一寸呼吸。

大脑一片空白,思维停滞。只有唇上灼热的温度和腰间骤然收紧的、滚烫有力的手臂,在清晰地提醒我,正在发生什么。

这不是轻柔的试探,而是带着怒意、不甘和某种长期压抑后终于决堤的欲望的,凶猛的侵占。

他吻得又深又重,几乎要夺走我胸腔里所有的空气。

我的背紧紧抵着冰凉的门板,前面是他滚烫坚实的胸膛,冷与热的极端对比,让我一阵阵颤栗。

最初的震惊过后,本能的反抗开始苏醒,我用力推拒他的肩膀,偏头想要躲开,却被他更用力地箍紧,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唔……”破碎的音节从唇齿间逸出,很快被他吞没。

这不是吻,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宣示和惩罚。

他的舌尖撬开我因惊愕而微张的牙关,长驱直入,不容分说地纠缠。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我下颌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阵战栗。

我仿佛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海,被汹涌的浪潮裹挟,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推拒的手渐渐失了力气,意识在缺氧和强烈的感官冲击下变得模糊。

陌生的情潮,混杂着震惊、恐惧,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战栗,在四肢百骸流窜。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的唇终于稍稍退开,却依然若即若离地贴着我的,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无比曖昧。

我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涣散,几乎站立不住,全靠他揽在腰间的手臂支撑。

他额头抵着我的,同样呼吸不稳,胸膛微微起伏。

昏暗的光线下,我能看到他浓密的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比刚才更加幽深,里面翻涌着未褪的情潮和某种我看不懂的、近乎执拗的暗光。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我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动作带着一种事后温存的错觉,眼神却依旧锐利,紧锁着我。

“现在,”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裹着滚烫的沙粒,砸在我耳膜上,“还觉得我只是‘人好’吗,林夏妤?”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脸上烫得惊人,嘴唇还残留着他霸道的气息和微微的刺痛感,腰被他手臂箍着的地方,一片灼热。

所有伪装的平静,所有自欺欺人的“扶贫论”,都在这个突如其来的、粗暴又滚烫的吻里,碎得干干净净。

他不是慈善家。

他的“好”,从一开始,就目的明确,指向清晰。

只是我傻,我不敢信,我宁愿编造一个“他人好”的荒谬理由,也不敢去触碰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温肆看着我失魂落魄、满脸通红的样子,眸色更深。

他没有再逼问,只是低下头,再一次吻住了我。

这一次,不再是惩罚般的掠夺,而是带着一种更复杂、更绵长的情绪,依然强势,却多了几分缠绵的意味。

他细细描摹我的唇形,吮吸舔舐,舌尖温柔地勾缠,像在品尝,又像在安抚。

我的抵抗早已土崩瓦解,身体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仅存的理智在唇齿交缠的温热中燃烧殆尽。

只能被动地承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衬衫布料,揉出深深的褶皱。

良久,他才再次放开我,将我紧紧搂在怀里。

我的脸贴着他温热的颈窝,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我的耳膜。

他的手掌,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背。

“林夏妤,”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缓慢,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认真,每个字都敲打在我心上,“我没那么闲,也没那么善良。”

“我温肆做事,从来只图我想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我嵌进他的身体里。

“而你,就是我想要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我和他交错的呼吸声,在昏暗寂静的玄关里被无限放大。

他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熨帖着我冰冷僵硬的脊背。那句“你,就是我想要的”,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喙的笃定,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我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却又诡异地,让我一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骤然一松。

原来是这样。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扶贫济困,不是慈善施舍。

而是……他想要我。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甚至比刚才那个吻更甚。它简单、粗暴,却又无比清晰地解释了过去几个月所有的不合逻辑。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那里有干净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雪松气息,还有淡淡的酒意,形成一种令人心慌意乱的安定感。很奇怪,明明刚才还在他的掌控下颤抖,此刻靠在这里,却仿佛找到了一个暂时的避风港。

他也没有催促,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手掌依然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抚我的后背,像在给受惊的猫咪顺毛。

过了很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确定:“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很蠢。可我忍不住想问。灰姑娘的童话里,至少还有一双水晶鞋作为信物。我呢?在泥泞里挣扎的五年,早就磨掉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温肆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我感觉到他的下颌轻轻蹭了蹭我的发顶。

“第一次见你,不是在那个破剧组。”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没了之前的紧绷和怒意,更像是在回忆,“是更早,两年前,星海投资的某个酒会,在酒店后门的安全通道。”

我愣住了,努力回想。两年前……酒会……我作为某个小明星的临时助理,跟着去蹭场面,想找机会。结果被灌了几杯酒,头晕脑胀,躲在安全通道里透气,还……还差点哭了?因为那天又被一个副导言语羞辱,还弄丢了唯一值钱的一条项链。

“你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泪要掉不掉,嘴里却在背《雷雨》里繁漪的台词。”他的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点极淡的笑意,“背得磕磕巴巴,情绪倒挺足。看到我过来,吓得像只兔子,蹿起来就想跑,结果左脚绊了右脚。”

我想起来了!那天确实撞到一个男人,硬邦邦的,吓得我连道歉都忘了,头也不敢抬就跑了。原来……是他?

“那时候就知道我?”我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算知道。”他垂眸看我,手指拨开我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只是觉得,挺有意思。后来查了下,是个叫林夏妤的,资料干净得像张白纸,演技……嗯,挺有‘潜力’。”

他说“潜力”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戏谑。我的脸又热了,这次是臊的。那时候我的演技,恐怕不是有潜力,而是有“毁灭性”吧。

“再后来,偶尔会看到你的消息,或者说是……没消息。”他继续道,语气平淡,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总在边缘打转,碰得头破血流,但每次看到新的剧照或片段,眼神里那点不肯灭掉的东西,还在。”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我的眼角:“就是这点东西,让我觉得,浪费了可惜。”

我的心跳,因为他的话,漏跳了好几拍。

不是一见钟情,不是见色起意。而是漫长时光里,一次偶然的驻足,一点微不足道的注意,然后像观察一株倔强生长在石缝里的植物,看着它挣扎,看着它一次次被风雨打压,却始终没有彻底折断。

然后,在某一个他觉得合适(或者不耐烦)的时刻,伸手,把它移植到了自己的温室里。

这种“想要”,冷静,审慎,甚至带着点投资意味的评估。很符合温肆的风格。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奇异地感到一丝……踏实。至少,这不是一场纯粹建立在肉欲或虚荣上的游戏。

“所以,你把我从剧组带出来,给我工作,给我资源,是因为……”我斟酌着词句,“你觉得我……值得投资?”

温肆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常见的讥诮或公式化的笑,而是嘴角真实地向上牵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眼底也漾开些许真实的温度,虽然转瞬即逝。

“林夏妤,你是真傻,还是在我面前装傻?”他捏了捏我的耳垂,力道不重,却带来一阵酥麻,“我投资的项目,是为了回报。我要你,”他停顿,目光沉静而专注地锁住我,“是因为我想每天看到你,想让你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想把你眼睛里那点不肯灭掉的东西,养得更亮一些。”

“这跟投资,是两回事。”

他的直白,再次让我溃不成军。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踏实感”,又被搅得天翻地覆。

“我……我需要时间想想。”我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可以。”出乎意料,他答应得很爽快,松开了环在我腰间的手,但身体依然挡在我面前,没有让开的意思,“不过,有几件事,你得先清楚。”

“第一,从你上我车那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这一点,不会变。”他语气平淡,却带着金石般的确定性。

“第二,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心,没必要。我温肆要女人,用不着强迫,更用不着交易。你以前什么样,以后还可以是什么样,除了,”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我发烫的耳廓,“多了一个我。”

“第三,资源给你,是因为你有接住的能力,也是因为我乐意。别把那点自尊心用错地方。这个圈子里,抓住机会,活得漂亮,才是最大的体面。”

他说完,直起身,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空气重新流动,那令人窒息般的暧昧和压迫感稍稍减退。

“公寓密码是你生日后六位。今晚住这里。”他转身往客厅走,留给我一个挺拔的背影,“客房在左边第二间,洗漱用品都有。明天早上七点,我要喝到温度刚好的咖啡。”

他就这样,单方面宣布了决定,结束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审判”与“告白”,恢复了那个冷静自持、发号施令的温总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将我按在门上凶狠亲吻、说出“你是我想要的”男人,只是我的幻觉。

我呆呆地站在玄关,看着他消失在客厅深处的背影,腿还是有些发软。嘴唇上残留的触感鲜明,腰间似乎还残留着他手臂的力度,耳边回响着他低沉的话语。

这一晚的信息量,太大了。

我不知道是怎么挪到客房的。房间很大,装修是简洁的性冷淡风,灰白基调,一应俱全,连睡衣都整齐地叠放在床上,是崭新的女士款式,尺码竟然刚好。

洗了个漫长的热水澡,皮肤被烫得微微发红,试图冲掉今晚所有的混乱和悸动。躺在陌生柔软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温肆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我的人”……“因为我乐意”……“多了一个我”……

霸道,专横,不留余地。可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到被冒犯的愤怒,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陌生而奇异的安全感,从心底滋生出来。像是一直在惊涛骇浪里飘摇的小船,突然被系上了一条无比坚固的缆绳,虽然不知道缆绳那头是港湾还是另一场风暴,但至少,暂时不必担心倾覆。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斯德哥尔摩,或者是长期压抑后对强势的屈从。我只知道,过去的五年,我太累了。累到当这样一个看似荒谬却强有力的选择摆在面前时,我竟然……无法干脆利落地拒绝。

也许,我可以试试看?试着接受这条缆绳,试着在他划定的范围内,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至少,他认可了我眼里“不肯灭掉的东西”。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另类的知遇之恩?

乱七八糟地想着,直到天色微明,才迷迷糊糊睡去。

似乎刚合眼没多久,闹钟就响了。早上六点半。我挣扎着爬起来,洗漱,换上昨天那身小礼服显然不合适,只好穿了客房准备的另一套休闲装,尺码依然合适得诡异。

走出客房,公寓里静悄悄的。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正在醒来,天际泛着鱼肚白。我找到厨房,是开放式的,设备高级得一尘不染。咖啡豆、手冲壶、温度计……一切都摆在显眼的位置。我深吸口气,按照之前背熟的流程,开始操作。

七点整,温肆准时出现在餐厅。他换了身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看起来清爽冷峻,完全看不出昨晚的醉意和……失控。

我把冲好的黑咖啡放在他惯坐的位置,温度正好。

他端起,抿了一口,没说话。

我站在一旁,有点手足无措。新的一天开始了,可我们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模糊不清的阶段。

“站着干什么?”他抬眼瞥我,“早餐。”

“啊?哦。”我连忙去翻冰箱,里面食材丰富。想了想,简单做了份西式炒蛋和烤吐司。

他安静地吃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看向我:“今天开始,你搬过来住。助理的工作照旧,公寓那边会有人帮你处理。”语气是通知,不是商量。

“……好。”我听见自己回答。比想象中平静。

“下午有个杂志采访,你陪我。”他又说,“陈秘书会跟你对接细节。”

“好。”

“还有,”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记住我昨晚说的话。别胡思乱想,做好你该做的事。”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巡视了一圈,似乎在我依旧有些红肿的嘴唇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移开。

“晚上有个家宴,你准备一下。”

家宴?我心头一跳。

“我需要……准备什么?”我谨慎地问。

“人到了就行。”他淡淡地说,转身往衣帽间走,“穿得体点。我母亲可能会挑剔。”

母亲?家宴?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我刚刚才勉强消化了“他想要我”这个事实,就要直接面对他的家人了?

恐慌再次袭来。

似乎察觉到我的僵硬,温肆在衣帽间门口停下,没有回头,声音飘过来:“怕了?”

“……有点。”

“不用怕。”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有魔力,奇异地安抚了我紧绷的神经。

这一天过得像在梦游。跟着温肆去公司,处理日常助理工作,接受陈秘书关于杂志采访和晚上家宴的紧急培训(主要是温家的家庭成员和基本礼仪)。陈秘书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但职业素养让她什么都没问。

下午的杂志采访很顺利,温肆是主角,我只是背景板。但摄影师似乎得到了某种暗示,抓拍了好几张我和温肆同框的镜头,虽然我只是在帮他递文件或安静地坐在一旁。

傍晚,温肆的司机将我们送到城西一处幽静的别墅区。车子驶入一扇厚重的铁艺大门,经过修剪精美的园林,停在一幢颇具现代感的三层别墅前。

我手心有些出汗。身上穿的是一条温肆让造型师送来的浅米色羊绒连衣裙,款式简洁大方,价格标签被我偷偷剪掉了,但触感告诉我绝对不便宜。妆容清淡,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尽量往“得体”和“没有攻击性”上靠。

温肆先下车,很自然地向我伸出了手。

我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秒,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温热干燥,稳稳地握住了我的,牵着我下车,走向灯火通明的别墅大门。

这个牵手的动作,似乎是一个无声的宣告。

走进客厅,已经有几个人在。坐在主位沙发上的是一位穿着香云纱旗袍、气质雍容的老夫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珍珠耳环,应该就是温肆的母亲。旁边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与温肆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温和儒雅的男人,是温肆的大哥温敛。另一边坐着温敛的妻子,一位笑容婉约的女士。还有一个十几岁模样的男孩,好奇地打量着我。

“妈,大哥,大嫂。”温肆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平淡,但比起在公司,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松弛。他拉着我上前,“这是林夏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种上流社会特有的、不动声色的打量。

温母的目光尤其锐利,像探照灯一样从我头顶扫到脚尖,最后落在我和温肆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几秒。

“温夫人,温先生,温太太,你们好。”我尽量让自己显得落落大方,微微鞠躬。

“林小姐,不必客气,坐吧。”温母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感。

落座后,佣人上了茶。温母开始询问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哪里人,家里做什么,读的什么学校。我一一回答,简短,诚实。能感觉到温母对我“普通”的家世和“演员”(在她眼里可能约等于戏子)的职业,并不是很满意,但教养让她没有表现出来。

温敛和妻子态度比较友善,问了些我在娱乐圈的工作,温敛还说他看过我之前拍的那个电影短片,夸我有灵气。这让我稍微放松了一些。

晚餐时,气氛还算融洽。温肆话不多,但会偶尔给我夹菜,动作自然。温母看到,眼神微微动了动,没说什么。

直到饭后甜点时,温母才似不经意地开口:“小肆,林小姐现在是在你公司做事?”

“嗯,是我的助理。”温肆面不改色。

“助理啊……”温母拖长了语调,放下小银勺,“林小姐年轻漂亮,做助理可惜了。没想过往更好的方向发展?我们温家也有些资源,或许可以帮衬一二。”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是在试探,也在划清界限——用温家的资源“帮衬”,意味着关系是施与受,而非对等。

我正不知如何回答,温肆已经放下了咖啡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妈,”他看向母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夏妤的发展,我会安排。温家的资源,她用不着。”

他用了“夏妤”,而不是“林小姐”。

温母的眼神凝了凝。

温肆继续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她是我带来见你们的人。以后,也会是温家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温敛和妻子对视一眼,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温母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更是心头巨震,猛地转头看向他。他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这话,几乎等于……公开承认我们的关系,并且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未来指向。

温母沉默了半晌,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既然小肆这么说了,那自然好。林……夏妤,以后常来家里坐坐。”

“谢谢温夫人。”我连忙道。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车里,依旧有些恍惚。今晚的家宴,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我,被温肆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护在了身后,甚至直接推到了“温家人”的位置上。

“吓到了?”温肆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忽然问。

“……有点。”我老实承认,“你说的话……太突然了。”

“早晚的事。”他语气平淡,“我母亲那边,你不用太在意。她只是需要时间接受。”

“为什么……是我?”我又问出了这个问题,尽管昨晚他已经给过答案。可今晚之后,这个疑问更深了。他的世界和我截然不同,跨越这样的阶层鸿沟,需要面对的压力和麻烦,远比我想象的多。

温肆转过头,黑暗中,他的眼睛格外亮。他伸出手,食指轻轻拂过我的脸颊。

“林夏妤,这个问题,你问一次,我答一次。”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低沉而清晰,“因为我看见你了。在所有人都忽略你的时候,我看见你眼睛里的光,看见你骨子里的不肯认输。这世上聪明漂亮的女人很多,但像你这样,摔得头破血流还能爬起来,眼里那点火苗始终不灭的,不多。”

“我想要这簇火苗,也想让它,烧得更旺。”

他顿了顿,指尖滑到我耳后,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敏感的皮肤。

“至于其他的,门第,背景,流言蜚语……那些东西,在我这里,不算障碍。我能把你从泥地里带出来,就能让你站在任何你想站的地方。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凑近,气息拂过我的唇畔。

“相信我。”

相信我。

不是“喜欢我”,不是“爱我”,而是“相信我”。

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力量。它是一种交付,一种托付,也是一种命令。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深邃,坚定,映着车窗外的流光溢彩,也映着我小小的、惶惑的倒影。

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名为“理智”和“自卑”的弦,悄然松开了。

或许,我可以试试看。试着去相信这个强势闯入我生命、搅乱一切的男人。试着抓住他递过来的手,看看他能带我走到怎样的高度,也看看自己,究竟能绽放出怎样的光芒。

我慢慢抬起手,有些犹豫地,覆上他放在我耳侧的手背。

他的手很暖。

然后,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温肆的眼底,似乎有笑意一闪而过。

他收回手,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明天下午,《风起长安》剧组试镜,女二号。资料在书房桌子上,今晚看完。”

“……啊?哦,好。”我又一次被他的节奏带着跑。

刚刚才有点暧昧旖旎的气氛,瞬间切换回工作模式。

《风起长安》是星海明年S+的古装大制作,女二号的人设非常出彩,是很多一线小花都在争抢的饼。

“我能行吗?”我忍不住问。

虽然最近得到了一些机会,但这样重量级的项目,我还是底气不足。

温肆眼都没睁:“我说你行,你就行。剩下的,看你本事。”

又是这句话。

看我本事。

但这一次,我不再感到惶恐和不安。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紧张与期待的情绪,在胸腔里升腾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我搬进了温肆的公寓,住在客房。

我们之间的关系,微妙而复杂。

他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老板,我们的生活有了重叠。

我会在他熬夜工作时,默默煮一碗醒酒汤或热牛奶放在书房门口;他会在我为了角色揣摩失眠的清晨,丢给我一份他让营养师准备的早餐食谱。

我们之间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举动,除了偶尔,在我因为某个表演细节抓狂时,他会突然扣住我的手腕,用一个短暂而灼热的吻,打断我的焦虑,然后丢下一句“专心点”,或者在我某次试镜成功,眼睛发亮地跟他分享时,他会揉乱我的头发,说一句“还不错”。

平淡,克制,却又无处不在。

资源依旧源源不断,但不再是那种轻飘飘的“喂到嘴边”。

他会给我选择,也会给我压力。

《风起长安》的女二号,我最终还是凭借试镜时的表现(以及一点点他提前打过的招呼?),拿到了。

进组后,压力巨大,导演要求严苛,同组演员个个实力不俗。我几乎拼了命,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揣摩剧本,对着镜子练习,拉着对手演员反复对戏。

温肆来探过一次班,很低调。导演对他恭敬有加,他只是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我拍戏,没评价。

临走时,让助理给我留了一盒润喉糖和一管缓解肌肉酸痛的药膏。

那天晚上收工后,我累得几乎虚脱,却收到他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还行。”

我看着那两个字,在简陋的酒店房间里,抱着膝盖,莫名其妙掉了眼泪。

不是委屈,而是某种被认可的巨大酸楚和释然。

《风起长安》播出后,意外地爆了。

我饰演的那个爱憎分明、命运坎坷的女二号,受到了很多观众的喜爱。

媒体开始用“演技派新人”、“潜力股”来形容我。

粉丝数暴涨,有了像样的后援会,也开始有品牌找上门来谈合作。

我依旧挂着“温总生活助理”的头衔,但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我是温肆身边的人。

苏晴在电话里啧啧称奇:“林夏妤,你可以啊!真让你攀上高枝了!现在出门是不是得戴墨镜了?”

我笑着跟她斗嘴,心里却明白,这一切的变化,始作俑者都是温肆。

他为我打开了一扇门,然后推着我,逼着我,自己一步一步走进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世界。

庆功宴上,星光熠熠。

我作为备受关注的新人,也被簇拥着。温肆也来了,他身边永远围着更多人。

我们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他对我举了举杯,眼神平静无波。

宴会中途,我去露台透气。

没多久,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温肆走了过来,站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看着城市的夜景。

夜风微凉,他脱了西装外套,很自然地披在我肩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

“习惯吗?”他问。

“有点晕。”我老实说,“像做梦。”

“梦会醒。”他淡淡道,“脚下的路,得一步步踩实。”

“我知道。”我拢了拢肩上的外套,转头看他,“温肆,谢谢你。”

谢谢你看见我,谢谢你把我从泥泞里拉出来,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可能。

他侧过脸,月光在他冷峻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我放在栏杆上的手。

掌心相贴,温暖而坚定。

“林夏妤,”他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声音融在夜风里,“这条路,我陪你走。能走多远,看你自己。”

我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好。”

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在雨夜的泥泞中孤立无援的三十八线小演员。

我身边有了他,掌心有了温度,眼里有了更明确的方向。

未来依旧充满未知,或许还有更多的风雨和考验。

但我知道,我不再是独自一人。

霸道总裁的甜宠,或许不是日日鲜花钻石、甜言蜜语。

而是他于高处垂眸,看见尘埃里的你,然后伸手,为你劈开荆棘,铺就前路,告诉你:向前走,有我在。

这人间或许寒凉,但总有一份强势的温柔,足以慰藉风尘,照亮前程。

我们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