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的不是舞,是命!”一群父母在零度寒风里直播跳舞,每一笔打赏,都是孩子明天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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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8点10分,“小勇士”的直播间准时亮起。一群父母在镜头前“尬舞”,动作简单却拼尽全力。他们是癌症患儿的家长,为了筹集治疗费,在冬夜起舞,为孩子搏一个明天。

2025年12月,

艺人吴克群讲述了这个直播间的故事,之后连线共舞近两小时,观看人数超五万,筹款近二十万元。

如今,直播间观众基本能维持在千余人,但如果流量过去,直播间里的父母该何去何从?带着疑问和关切,潮新闻记者来到济南,走进这个位于肿瘤医院附近的主题公园,

看到了在寒风中穿着单薄秋衣,不知疲倦跳着的家长们。

这些身影背后,都有一个与病魔抗争的孩子。

“跳的不是舞,是命”

时间拨回2023年12月,山东临沂男孩豆丁被确诊为肝母细胞瘤晚期,多家医院给出“情况不好”的诊断。

但豆丁的爸爸杨志鹏不肯放弃:“哪怕只有1%的机会,我也要治。”

医疗费如同无底洞,自费药、手术费、抗感染治疗……仅仅40多天,三十多万元积蓄迅速耗尽。杨志鹏试过跑外卖,却发现“挣的钱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

2024年6月,走投无路之际,毫无视频经验的他在抖音发布了第一条视频,讲述豆丁病情。一万播放量换来一个陌生人的100元红包,这微光成了他抓住的第一根稻草。“当时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剪辑。”杨志鹏苦笑说。

他开始尝试直播带货,卖垃圾袋、日用品。“比跑外卖强太多了。”

可同年11月,视频因涉及医疗内容,账号受限,路又断了。

彼时,“五个小超人的爸爸”的直播间正引发广泛关注——五个爸爸穿上白色纱裙在镜头前跳舞,为患病孩子筹集救命钱。

杨志鹏看到了另一条出路。

最初,他和两位爸爸剃了寸头,穿着花袄在户外唱歌,但直播间不温不火。直到一个冬夜,大家因寒冷跟着节奏晃动,人气意外上涨。“于是我找到那五位爸爸,求教舞蹈动作。”

于是,在路灯下、在僻静的街角,他们小心翼翼地选择场地,因为“不能扰民”。

直播间从几十人慢慢涨到百来人,每人每天能分到的钱从几十元到几百元,甚至上千元。

济南冬夜,气温常跌破零度。

他们在户外一跳就是几个小时,最长一天直播了8小时,小腿肿得老粗,身上哪哪儿都疼,甚至需要止痛药才能坚持。“那不是跳舞,”杨志鹏语气决然,“跳的是命。”

2025年5月,就在直播间慢慢有起色时,豆丁因病情恶化不幸离世。直播间停摆了月余。“豆丁走了后的几个月,睡不着,也没心思做其他事。”随着豆丁的离世,直播团队面临解散的风险。

豆丁离世后,杨志鹏觉得自己没有跳舞的资格,开始退居幕后工作 潮新闻记者 李沐子 摄

直到两位母亲找到杨志鹏,希望跟着他学直播救孩子。最终,杨志鹏夫妻决定留下,“豆丁走了,但还有很多孩子需要希望。”最初,他坚持使用“豆丁爸爸”这个网名,“我更喜欢别人喊我豆丁爸爸。豆丁只是去了远方,

那里没有电话,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我们只是不方便联系了。”说这话时,他眼中泛起泪光。

2025年8月后,媒体的关注让“小勇士”直播间进入公众视野,观看人数开始稳定在两三千,明星连线时热度一度破万。账号几经转型,定名“小勇士”。

流量带来关注,也带来质疑:豆丁已经走了,他是不是在利用同情心赚钱?

杨志鹏回应得坦诚:“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我确实有挣钱,人总是要生活的。但直播间的大部分收入,都用于患儿的救治。”

他将“小勇士”定位为“学习号”,新来的家长在这里学习直播、适应强度、克服镜头恐惧,然后回到自己的账号开播。“流量要留在他们自己的直播间。”

如今,从“小勇士”直播间“毕业”的家长已有数十位。杨志鹏定下规矩:来学不收费;“毕业”时送一套直播设备,并给2000元“启动资金”。

每晚都直播的“小勇士”直播间 潮新闻记者 李沐子 摄

“希望之家”有希望

豆丁虽已离开,但爱仍在延续。

2026年1月15日11时18分,山东肿瘤医院附近的“希望之家”揭牌。一张横幅,两串鞭炮,是最高规格的仪式感。“钱都要用在要紧的地方。”杨志鹏说。

“希望之家”揭牌后挂起的横幅 潮新闻记者 李沐子 摄

“希望之家”的前身是一家旅店。老板张欣夫妇主动向患儿家庭降价,一个房间每月只收500到700元,远低于市场价。

当杨志鹏提出将“希望之舞”延续至线下实体时,张欣夫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本来孩子来住,我们就收得少。现在有人出钱,让孩子们免费住,怎么不行?”

一拍即合下,冰冷的房号有了温度。

目前,这里有17个房间完全免费,其余近50间享受补贴,共可容纳近70个家庭。

每个房间门口,都有爱心画家贴上的卡通画。

“希望之家”每个房间门口都挂着好看的画 潮新闻记者 李沐子 摄

“筛选家庭的标准,是要能拼命。”杨志鹏说,“我们所有的资源和机会,都是拼命拼出来的。”

他坚持区分资金来源:直播收益中自己付出劳动的部分,用于生活;但社会定向捐赠的善款物资,“要么交医院,要么交房租。”

采访当天,也是不少家庭入住“希望之家”的第一天。走廊略显杂乱,大包小包堆在门前,家长们正忙着整理。

记者遇见了小义爸爸,他也是“小勇士”直播间的一员。住进这里的家长,大多和他一样,为孩子治病,卖了房、借遍亲友。“孩子一生病,日子一下就垮了。”

“以前老板只收600元房租,已经比周边便宜。如今搬进‘希望之家’,一个月省下近千元,这些钱都能换成孩子的药。”

小义爸爸在房间里向记者展示“小勇士”直播间的舞蹈,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孩子正在床上睡觉 潮新闻记者 李沐子 摄

每到饭点,“希望之家”便飘出饭菜香气。一楼餐厅里,饭桌总是被围得满满当当——生病的孩子用稚嫩的声音喊着“叔叔阿姨”,张欣夫妇则笑着招呼来往的邻居:“吃了没?快来一起吃点。”

晚饭时间,张欣夫妇旅店的饭桌上,大家一起吃饭 潮新闻记者 于瓅 摄

直播间里有“未来”

夜幕降临,家长们陆续骑电动车前往直播地点。“小勇士”直播间的舞队从最初的几人扩大到几十人,每晚从8点10分一直播至凌晨。

直播家长的电瓶车停在边上 潮新闻记者 李沐子 摄

“这里汇聚了不同病种孩子的父母,年龄、背景各异,但都在为同一个目标拼命。”曾是企业高管的芊芊妈妈向记者展示着每天“尬舞”的名单。芊芊妈妈的小女儿确诊神经母细胞瘤后,

她和丈夫辞职、卖房、耗尽积蓄,如今每晚坚持跳舞,并协助统计各家患病情况和每月医疗费用。

最初,她对直播心存抵触,觉得那是“卖惨”。但亲眼所见彻底改变了她的想法。隔着直播小院的窗户,她看见豆丁爸爸和几位父母正在跳舞,汗水湿透衣背,地上一滩滩水迹。那一刻,她被深深震撼,“他们是在拼命,用汗水换一份平等的尊重。”

于是,她放下“脸面”,加入了跳舞的行列,靠直播和做手工花维持着女儿的治疗。

直播间改变的远不止经济收入,更惊喜的改变发生在女儿身上。曾因病将自己封闭起来的女孩,开始默默帮妈妈收拾碗筷,主动在直播间里回复关心她的网友:“谢谢你的祝福,我会好起来的。”

上个月做完骨髓穿刺后,她主动给爸爸发消息:“爸爸,我爱你。”电话那头,父亲泣不成声。

芊芊妈妈向记者展示每天直播间跳舞的名单和每个孩子的病种及每月所需费用 潮新闻记者 李沐子 摄

浙江宁波的白科妈妈也在直播间找到希望。她的孩子确诊罕见恶性肿瘤横纹肌肉瘤后多次复发,

每月仅药费就需八千余元

。去年11月,她偶然看到病友视频,被这个“互帮互助”的群体打动。孩子出院当晚,她便走进直播间。

屏幕前的鼓励让她感到“不是孤军奋战”。直播分成则为治疗提供了实实在在的支持,“每一笔打赏都让求医路多走一步”。

小义爸爸已坚持跳舞四个月,每天两三个小时,有时连跳两场。“膝盖肩膀都伤了,但必须坚持。”

靠直播挣的八九万元,他撑起了孩子第五轮免疫治疗。

“没有网络,没有这些帮助,我家孩子根本走不到今天。”直播间让他看到了希望,而“希望之家”则给了他喘息的空间。

“小勇士”直播间跳舞的家长 潮新闻记者 于瓅 摄

“小勇士”直播间里,有说不完的故事。记者在冷风中,陪伴爸爸妈妈们“尬舞”,听他们倾诉心中苦闷。

当记者握住一位母亲冰冷的手

,她的眼泪决堤,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过了很久,她才颤声说:“真的太难了……但这一刻,又觉得好温暖。”

有位家长说,他们是一群“赌徒”,义无反顾向前冲,“万一赢了呢?”如此拼命,只为了赌那一个“万一”。

夜深了,“希望之家”的灯光温暖地亮着,路灯下的舞蹈仍在继续。舞是“希望之舞”,家是“希望之家”,他们怀着希望,等待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