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管连续两年未经审议拿百万高薪,疫苗明星企业沃森生物去年底被监管责令整改。时隔一个月,整改工作有了新进展。
1月16日,公司发布相关整改报告,称将修订薪酬与绩效考核管理制度、津贴管理制度,明确高层薪酬方案制定和批准程序,保障充分披露,并计划提交股东会审议,审议通过后实施。
表面看,在资本市场,这类程序瑕疵并不是什么致命问题,但放在公司股价持续下跌、市值大幅缩水的背景下,高管的逆势涨薪就显得格外刺眼了。
更何况,沃森生物在主营业务现金流下滑85%的情况下,仍向少数股东分红7.6亿。转头又将核心生产平台玉溪沃森的股权质押出去,换取6.7亿元贷款。一边“抽血”一边“输血”,这一系列操作进一步凸显了其资金压力与治理层面的矛盾。
“吃相难看”,有投资者对凤凰网财经《公司研究院》直言,其早已对公司治理问题频敲警钟,但未受到重视,近日其进一步向监管部门反映了公司独董履职不力问题。
也是在麻烦缠身之际,这家曾市值千亿的疫苗龙头,终止了港股IPO计划。如今制度上的修补,真能助其从泥潭中脱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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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违规拿高薪,早有投资者敲警钟
2025年12月18日至19日,当多数企业都忙着年终结算时,沃森生物却因接连收到云南证监局和深交所的监管函,被推上风口浪尖。
原因是2023年和2024年,公司董事的薪酬连续两年未经股东大会审议,高级管理人员的薪酬也未经董事会审议。
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十五年的沃森生物,竟然在最基础的公司治理程序上栽了跟头。
财报显示,公司董事长李云春的薪资从2020年的145万暴涨至2023年的432.8万元,而行业董事长的平均薪酬为185.4万;副董事长黄镇的薪资也从2020年的264.6万元暴涨至2023年的555.87万元。
沃森生物2020年年报截图
沃森生物2023年年报截图
东方财富网截图
即便与2022年相比,公司董监高整体合计薪酬在2023年也增加了近千万元,且个别涨幅巨大,例如财务总监个人年薪就涨了100多万。
2024年,董事长李云春年薪284.23万元,虽然较上年同期有所下降,但依然高于整个行业的平均水平。另外八名高管年薪也均超百万。
问题在于,这些高薪是否与公司业绩匹配?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2023年,公司营业收入下降19.12%、净利润大跌42.44%;2024年,沃森生物营业收入同比下降31.41%,归母净利润同比下滑66.10%。进入2025年,颓势未改,前三季度营收继续下滑19.73%,扣非净利润更是暴跌68.5%。
一众管理层都实现了财务自由,而沃森的投资者,则陷入股价暴跌的泥潭,这引发了投资者对“管理层掏空上市公司”的质疑。
有投资者向凤凰网财经《公司研究院》透露,其实早在2024年6月,就曾多次联系过公司独董,指出公司相关管理问题,称“公司股价打了一折多,管理层拿着高薪却无动于衷”,但并未得到重视。
公司独董朱锦余曾回复邮件称,四名独董和董秘对其关切的问题“高度重视”,建议投资者实名与公司董事会办公室联系。
投资者告诉凤凰网财经《公司研究院》,早在2024年11月30日,就联名向中国证监会举报沃森生物的违规事项,但云南证监局答复受理后未有下文。
让投资者感到意外的是,在收到提醒后,公司2025年4月12日召开的年度董事会和5月8日年度股东大会上,仍然没有对董事及高管薪酬按规定审议。
直到一年后,投资者持续举报,沃森生物才于2025年12月17日身中程序违规的回旋镖。
在上述投资者看来,公司执行董事、高管与独董之间似乎形成了某种利益同盟:“独立董事每年领取12万元津贴,却对高管薪酬违规、资金运作矛盾等诸多问题视而不见,我认为他们没有勤勉尽职,应纳入不良诚信记录。”
02 接连减持套现,回购承诺被指敷衍
沃森生物的公司治理漏洞,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公司无实际控制人,股权结构如同一盘散沙。截至2025年9月底,11.4万名股东分散持有公司股份,前十大股东中无一人持股比例超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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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极度分散的股权结构本应需要更严格的监督机制,但现实却恰恰相反:董事长李云春长期代理董事会秘书职务,重要财务岗位频繁更迭,董事会超期服役而不换届。内部制衡机制几乎完全失效,为管理层“自主决策”创造了绝佳条件。
在这种缺乏约束的环境下,创始人团队持续减持套现。李云春自2016年起几乎每年都在减持,2016年,套现4.07亿元;2017年,套现3.58亿;2018年,通过大宗交易的方式套现4.8亿元;2019年1月,减持沃森股份1028万股,套现约1.9亿元,且因未按规披露,遭深交所下发监管函。
一直到2022年,李云春已累计套现规模约40亿元。其直接持股比例从上市初的15.05%降至如今的1.7%。曾经的共同创始人陈尔佳和刘红岩更是已从前十大股东名单中消失。
沃森生物创始人李云春
据东方财富数据,自2011年以来,沃森生物高管共进行了97次增减持操作,其中78次为减持,累计减持1.24亿股。这种持续不断的减持潮,不禁让外界质疑管理层对公司的真实信心。
与高管们的接连减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公司在股份回购上的敷衍。2023年4月,沃森生物启动了一项回购计划,设定回购上限为400万股、下限为200万股。然而,公司仅在当年4月7日进行了一次回购操作,买入200万股,恰好达到计划下限后便戛然而止。
在此期间,公司股价从36元附近一路暴跌至15元左右,几乎腰斩。在投资者互动平台上,凤凰网财经《公司研究院》看到,从2023年9月到2024年2月期间,有投资者持续质疑沃森生物股份回购的执行问题,表示希望公司履行承诺,完成甚至超额完成回购计划并将回购股份注销,以稳定股价、提振市场信心。
然而,沃森生物对所有质疑均回复称,回购计划仍在董事会批准的12个月有效期内,公司将依法依规实施并履行信息披露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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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投资者对凤凰网财经《公司研究院》表示,看到公司回复后,股民一直理解为公司还会回购股份,但直到回购期结束,也没等到进一步动作。虽然回购已经达到下限,但与投资者的预期落仍较大。
03 一边“输血”一边“抽血”
沃森生物的英文名“WALVAX”,取自“We All Love Vax(我们都热爱疫苗)”的首字母缩写,承载着创始团队以研发为本的初心。然而,在实际经营中,这场以热爱为起点的创业故事,却逐渐演变为一场内部人利益优先的掏空游戏。
沃森生物在2025年底宣布,要将所持核心子公司玉溪沃森的1.66亿股股权质押给银行,以申请6.7亿元贷款,这一消息让市场更清晰地感受到其资金压力。
玉溪沃森可以说是公司的核心命脉,承载着包括13价肺炎结合疫苗在内的7个已上市疫苗产品的生产任务。将这样的核心家底押出去换钱,相当于把求救信号摆在了明面上。
财报显示,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沃森生物账上的货币资金已经从年初的37.6亿元锐减至16.8亿元,几乎腰斩。钱去哪了?公告解释称,主要用于支付子公司玉溪沃森的少数股东分红款7.6亿元,以及支付受让玉溪沃森部分少数股东股权的款项9.3亿元,再加上固定资产投资和偿还银行借款等。
这一系列大规模现金流出,如同开闸放水,迅速掏空了公司的现金池。
沃森生物2025年三季报截图
比现金减少更致命的是“造血”功能的衰退。同期,公司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仅为7969万元,同比暴跌85.75%。这意味着,公司靠销售疫苗这门主营业务来回血的能力退化,内生现金流近乎枯竭。
沃森生物2025年三季报截图
截至2025年6月末,公司应收账款高达23.66亿元,尽管到9月底略降至22.84亿元,但这个数字仍然远高于前三季度归母净利润。
巨额货款滞留在外,不仅让公司承受着沉重的资金占用成本,更埋下了坏账风险的隐忧,2025年仅第二季度就计提了超过6000万元的坏账准备。
一边是销售回款艰难,现金创造能力枯竭;另一边却是大手笔的对外支付。这种“出血”与“缺血”并存的矛盾操作,将公司置于尴尬境地:既慷慨地将大笔现金分给外部股东,又不得不转头质押最核心的生产平台去银行贷款。这不禁令外界疑惑,公司资金调度究竟遵循怎样的优先级?
为应对现金流危机,沃森生物在战略上选择了全面收缩,其研发投入也断崖式下跌,2025年前三季度研发费用仅为2.16亿元,降幅达49.97%。公司解释为新冠项目研发投入减少所致,但对于一家以创新自诩的生物科技公司而言,其未来产品管线的增长动力仍然堪忧。
与此同时,曾被寄予厚望的港股IPO计划也在2025年12月宣告终止,这条重要的外部融资通道被关闭,进一步压缩了公司的腾挪空间。
所有这些线索,都在加剧投资者对公司资金的担忧。
“公司管理层与股民本在同一条船上,公司做大做强管理层涨薪,股民赚钱。反过来,没人能独善其身。”上述投资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