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马背上的货县长”,那个网友口中的“玉娇龙”,还是未能挣脱死神的怀抱,最终策马远行了。
那个鲜衣怒马、英姿飒爽的身影,最终定格在47岁上。
昨天以来,满屏满网都是关于贺娇龙的故事,我想谈谈这位千万网红的“另一面”,关于她鲜为人知的一些往事。
起点很低,一路打拼攀上事业巅峰
贺娇龙曾在一则视频中回顾过自己的人生履历。
贺娇龙的父亲是四川人,母亲是江苏人,都是无数的支边青年中的一员,将青春奉献给边疆建设。
贺娇龙1979年12月出生,从小在阿合牙孜牧场长大,同别的小孩子一样,很小就学会了骑马。
1995年,初中毕业的贺娇龙到省城兰州读了一个委培中专,但1998年毕业时,因政策变动失去了干部身份和包分配的机会。
为了不在家里吃闲饭,贺娇龙便到附近的一家餐馆打工,刷盘子洗碗,送菜端饭。后来,她又到被国营昭苏宾馆当了一名打扫卫生的服务员。
在她走上领导岗位、成为网红之后,面对“服务员出身”的质疑,贺娇龙坦然回应:“靠双手谋生值得尊重,我现在依然是服务人民的‘店小二’。”
1999年,贺娇龙通过招考成为昭苏县喀夏加尔乡一名计生干部,在紧邻边境线的艰苦环境中扎下了根。
2007年,贺娇龙调任天山乡党委副书记,29岁升任乡党委书记。如此年轻的女孩能当好一个乡镇掌舵人吗?面对周围人怀疑的目光,她住透风宿舍,带头捡垃圾改善乡容,千方百计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曾一个月无法洗澡,用6年实绩赢得百姓信任。
作为一名中专生,贺娇龙边工作边进修,将大部分业余时间都投入到读书学习之中,而工资也基本上投入其间,历经十年努力完成学历跃升:先大专,后本科,到30岁最终拿下在职研究生学历。
面对网上对其中专学历的质疑,她曾硬核回应:“普通人就不配努力吗?”
2017年,已在乡镇摸爬滚打18年、担任过两个乡镇党委书记的贺娇龙,升任昭苏县副县长。
2021年,调任伊犁州文旅局党组成员、副局长(正处长级)。
2023年,赴任新疆优质农产品产销服务中心(后更名为新疆农产品品牌建设与产销服务中心)主任,成为省城一名实职正处级干部,同时也成长为全网拥有千万粉丝的头部网红,达到个人事业巅峰。
被动成为“网红”,非议之声伴随始终
实际上,贺娇龙走上网红之路是“被动”的,是被“推”上去的。
2020年5月,受疫情影响,伊犁出现了农产品滞销的问题,旅游业也遭受重创。为了解决农副产品滞销难题,伊犁州开展了“县领导+主播+产品”的抖音视频直播农产品带货活动。
州党委下发文件,通知每个县都需要一位县领导牵头来做农产品直播带货,县领导本人可以亲自开播,也可以请网红出镜带货。
昭苏县生态好,但没有工业,2019年的财政收入才1.69个亿,而请网红需要一大笔钱,出场费每月都要10万元以上。
而贺娇龙当时是县里分管农业农村工作的副县长,同时兼任昭苏县农业农村局党组书记,而且还是长相不错的年轻女性,大家都觉得她出面为当地农副产品直播带货挺合适,县里主要领导也征求了她的意见。
贺娇龙最初也有些“不情愿”,害怕戴上“网红”的标签,担心遭受人肉搜索和网络暴力,但最终还是责任心使然,走上了零社交零娱乐、全年无休的直播带货之路。
在传统认知里,公职人员理应低调、谨慎,居于幕后,而网红主播却离不开曝光、演绎,制造看点。贺娇龙从幕后走到台前,两重身份发生交叠,双重审视也如影随形。
人红是非多。在网上走红以来,对贺娇龙的质疑、批评、攻击之声就从未断过。
她说:“我已经生活在这个显微镜底下,我现在的一言一行也好,包括我的生活也好,我走到哪里别人都会拿放大镜来看我。”
有人质疑她的学历、性别、身份,还有人拿她的外貌说事,说她的牙不美观,鼻子也不好看,建议她赶快去整容。
有位老同事曾不解问她:“以前在乡里踏实做事,受到的尊重不比当网红更有价值吗?”
一些关心她的朋友说,贺娇龙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好好地当副县长、副局长,不香吗?枪打出头鸟,过犹不及,你不懂吗?
更有同僚说她爱出风头,表现自己,捞各种好处,甚至恶语相向。
贺娇龙曾痛苦到关掉直播,但最终还是坦然了:“流量给当地农户带来的勇处是实实在在的,只要正心正念,反馈一定是正向的。”
多次坠马受伤,最终策马永别人间
贺娇龙此次系坠马导致重伤不治离世,实际上,此前她已多次出现坠马意外。
2021年7月8日,“新疆网红女副局长策马时摔河里”的话题就曾登上热搜。
2021年7月初,为了宣传昭苏县湿地公园,她出镜拍摄“天马浴河”的宣传片。
那天傍晚7点钟,她赶到湿地公园,河里有些涨水。拍摄时,她身穿红色斗篷大衣,骑着栗色大马,和奔腾的马群一起,在湍急的河流中奔驰。
突然,前面一匹马摔倒,绊倒了贺娇龙的马,她随之坠入河中。当她从水里挣扎着站起来,顿感头晕目眩,而身边的马儿纷纷呼啸而过。在这极度危险之际,是赶过来的同伴迅速把她救上另一匹马。
惊险过后,拍摄继续。特克斯河是冰雪融水,寒冷刺骨,而拍摄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前前后后拍了七八次,贺娇龙上岸后已冻得瑟瑟发抖。
在2021年至2022年接受媒体采访时,贺娇龙提到,“已经好几次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她说,在一次拍摄时,从马上摔下来,造成肋骨骨折,导致胸腔积液……
她这种不顾自己安危的工作劲头,让亲人十分心疼。母亲看到她落水的视频后,特意打来电话,警告她以后不准再骑马,再骑马就不让她回家。
而这一次,贺娇龙再一次因坠马发生意外,却永远失去了生命。
实际上,贺娇龙也意识到自己拍摄骑马视频的巨大风险性,专门购买了高风险运动保险。
贺娇龙虽然从小与马结缘,但她并非专业骑手,多次说过自己只有“二流骑术”。骑马不仅需要技巧,还要冒很多未知的风险,而要把骑马大片拍得又飒又美,风险系数更是地狱级的。我们在电视里看到的骑马镜头,多是对着绿幕拍完后期加工而成的,实景拍摄极少。
对于贺娇龙来说,她是女同志,身材瘦小,而长期加班直播又使身体严重透支,加上还要在马上展示各种动作,所以骑马的风险更大。
贺娇龙甚至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不归路。她曾坦言,“互联网的环境就是不进则退,每天都要更新,每天都面对新课题”。
由此看来,流量就是一匹停不下来的骏马,载着贺娇龙不停地向前飞奔,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当贺娇龙荣获“全国三农人物”称号时,她曾说过,“我何德何能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可、支持和厚爱。现在拿到了这么高的一个荣誉,是不是只有把命搭上去,全力以赴地做这个事情,好像都无以回报大家的这种认可和支持。”
“是不是只有把命搭上去”,不料一语成谶。
“骑马走红”是基层治理拥抱互联网的一次创新突围,却也不幸演变成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残酷试错。
辩证地看,这既是干部为家乡代言的赤诚,也折射出流量时代“高风险展示”背后的隐忧。她在用真心换取关注,却意外让个人暴露在不可控的险境之中。
这场悲剧警示我们:创新的热情固然可贵,但安全底线不容逾越;流量的荣光或许能照亮一时,但只有敬畏生命,才能让为民的初心走得更长远。
据最新消息,贺娇龙的遗体已经回到昭苏县,将安葬在父亲身边。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