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隔肚皮，日久未必见人心，有时还得见见金钱。大明星舒适与童星凤凰这对银幕伉俪，相濡以沫了四十个春秋，谁知前脚刚送走百岁老人，后脚家里就炸了锅，为了几间房子闹得不可开交，这哪里是遗产纠纷，分明是对人性最赤裸的鞭挞。

说起舒适，那可是老上海影坛响当当的人物，原名舒昌格，生于1916年，家里本是大户人家，父亲做银行高管，偏他爱上唱戏演戏，一头扎进光影世界。1938年出道，凭着《清宫秘史》里的光绪、《红日》里的张灵甫红遍大江南北，那份儒雅气质，后来连外孙高鑫演尔豪时都继承了几分。凤凰本名严慧秀，比他小一轮，十岁就在上海滩成名，是王丹凤的妯娌，灵气逼人。这两人原是天造地设，命运却捉弄人，各自在四十年代成了家。舒适娶了慕容婉儿，有一双儿女；凤凰嫁了柳家少爷柳和铿，生了三个儿子。

世事难料，1964年柳家少爷走了，留凤凰一人带着三个儿子过活，日子苦得像黄连。1970年慕容婉儿也病逝，舒适成了孤家寡人。两个苦命人在上影厂五七干校碰了头，那时物资紧缺，凤凰拉扯孩子不容易，常把自己那份口粮省下来给儿子，舒适看在眼里，疼在心头，偷偷把自己的营养品塞给她。凤凰小儿子得了肝炎，缺营养，舒适大老远跑去乡下弄黑鱼给孩子补身子。这患难见真情的交情，促成了1975年的再婚，那年舒适五十九，凤凰四十七。

凤凰带着三个儿子进了舒家门，那是真把心掏了出来过日子。她不爱红装爱家务，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舒适爱吃白粥配咸蛋，她天天起早熬煮；舒适老眼昏花看书，她就给备好老花镜。四十年来，她对老伴儿那是没话说，舒适待她那三个儿子也视如己出，教唱戏教做人。这重组的家，本来挺热乎。可舒蓉、舒隆治这两个亲生的，心里始终有道坎，从未把继母当亲人，不管凤凰怎么低声下气喊回家吃饭，他俩总是冷脸相对，几十年如一日叫着“阿姨”，这声“妈”比金子还贵，怎么也叫不出口。

舒适上了年纪，眼睛耳朵都不好使，伺候人的活儿全落凤凰头上。她扶着老头子在复兴中路弄堂里溜达，趴在耳边大声念新闻，邻居们看着都感动。反观那亲生的，除了年节寄点东西，人影都见不着，真正陪伴晚年的，还是那三个没血缘的儿子。2015年舒适走了，享年九十九岁，尸骨未寒，舒家兄妹就把八十八岁的继母告上了法庭。他们盯着那套复兴中路的房子，还有存款、字画，觉得这是父亲的家，继母占了便宜，该吐出来。

这一刀捅得太狠，凤凰心都碎了。铁证如山，2000年办房产证时，凤凰出了五万块，房本白纸黑字写着两人的名字。官司一打就是一年多，舒家兄妹不仅争房，连丧葬费都要凤凰出，日记本也要分。这拉锯战耗干了老人的精气神，2016年9月，凤凰含恨离世，享年八十九岁。人走了，事儿没完，凤凰的三个儿子接着跟舒家打。讽刺的是，舒家儿子舒隆治打着打着脑溢血没了，他媳妇接着顶上，仿佛这就是一场死磕到底的接力赛。

这案子在上海法院磨了整整四年，撕破了最后一点脸皮。2019年夏天判决下来，房子属共有，归了凤凰小儿子柳继先，但他得掏出一大笔钱，按市场价分给舒家女儿、舒家媳妇，还有自个儿两个哥哥，每人一百多万到两百万不等。钱到位了，家散了，四十年恩情，终究抵不过几张纸币的诱惑。

凤凰这一生，少时成名，晚年遭罪，本以为找了棵大树乘凉，没想树叶落尽只剩寒风。那几十年的热粥、伺候、陪伴，在利益面前轻如鸿毛。舒适那对儿女，急着抢遗产的模样，把血脉亲情的遮羞布扯了个干干净净。这出戏，没在银幕上落幕，反而在法庭上演完了高潮，留给世人的，除了唏嘘，更是一记警钟：半路夫妻难，难在人心隔肚皮，难在利益面前，良知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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