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照传承徐派风骨继有人:汪秀月七十年越剧情,守艺亦育人

内地明星 1 0

在越剧的百年长河里,徐派以高亢激越的唱腔、俊逸洒脱的身段,成为独树一帜的艺术标杆。而在上海这座越剧重镇,有一位艺术家如海上明月,以七十年的坚守,将徐派的风骨揉进骨血,又以满腔热忱,把这份艺术火种传递给后辈。她就是徐玉兰大师的嫡传弟子,上海越剧院国家一级演员——汪秀月。

1947年,汪秀月生于上海,祖籍浙江的水土,似乎早早为她埋下了与越剧结缘的种子。12岁的年纪,正是孩童贪玩的时光,她却怀揣着对戏曲最懵懂的热爱,考入上海越剧院二团成为随团学员。命运的眷顾,让她凭借高亢明亮的嗓音与端庄俊美的扮相,被分配专攻徐派,直接师从徐玉兰大师,开启了正统的徐派艺术启蒙。

在越剧界,能得流派创始人亲授,是无数演员梦寐以求的机会,汪秀月格外珍惜这份幸运。徐派艺术讲究“刚柔并济、奔放流畅”,光有嗓子不够,还要拿捏住唱腔里的情感张力,身段里的俊逸洒脱。她从《红楼梦》贾宝玉的唱腔身段学起,一字一句打磨,一招一式揣摩,徐玉兰大师教得细致,她学得刻苦,把徐派的声腔秘诀、人物塑造的精髓,一点点融进自己的艺术生命里。

文革后,越剧迎来复苏的春天,1982年的《西园记》演出,成为汪秀月艺术生涯里的重要里程碑。徐玉兰大师做出了一个打破常规的决定:让汪秀月与自己分饰前后半场的张继华。在戏曲舞台上,这样的安排极为少见,这不仅是大师对她艺术造诣的高度认可,更是向外界明确,汪秀月就是徐派艺术的接班人。

此后,汪秀月按剧院传统正式拜师,师徒二人的情谊,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技艺传授。徐玉兰生病时,她悉心照料左右;恩师养病期间,仍不忘与她探讨表演技巧,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让汪秀月不仅学到了徐派的技艺,更读懂了老一辈艺术家对越剧的赤诚。这份师徒情,如母女般温暖,也让徐派的艺术精神,在血脉相连的陪伴里得以延续。

从青年到中年,汪秀月在舞台上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成为越坛徐派传人中的佼佼者。她的戏路极宽,塑造的角色个个鲜活:是《红楼梦》里叛逆痴情、眉眼间皆是少年意气的贾宝玉;是《西厢记》里温文尔雅、对爱情满怀憧憬的张生;是《碧玉簪》里傲娇又深情,后期幡然醒悟的王玉林;也能是《忠魂曲》里坚毅果敢、一身正气的杨开慧。

她的表演,始终守住了徐派高亢奔放的本色,又融入了自己对角色的独特理解。1978年,她凭《忠魂曲·狱中》在上海市青年演员会演获奖,崭露头角;数十年间,她主演《孟丽君》《北地王》等近二十部经典剧目,其中《哭祖庙》的唱段,更是被收录为徐派唱腔精选出版,成为后世学习徐派的范本。戏迷们说,听汪秀月的徐派,能听到徐玉兰大师的神韵,更能感受到她独有的细腻,这便是传承的最高境界——形似,更神似。

作为徐派艺术的传播使者,汪秀月的足迹遍布海内外,让越剧徐派的魅力跨越了地域的界限。1982年,她东渡日本演绎《红楼梦》,让日本观众领略到中国越剧的独特韵味;1987年,她赴新加坡、泰国巡演《孟丽君》,台下的掌声与喝彩,是对徐派艺术最好的肯定;1996年,她远赴纽约唱响徐派经典,让中华戏曲在海外舞台绽放光彩;四度赴台演出时,她还特意演绎《林投姐》等贴合当地文化的剧目,让徐派艺术被更多台湾同胞喜爱。

在舞台上,汪秀月不仅用技艺征服观众,更用敬业诠释着越剧人的艺德。1987年在台湾高雄演出《碧玉簪》时,她饰演王玉林,换状元服时不慎踩在别人换下的靴子上摔倒,经诊断是尾骨3-4节断裂。台方当即想中止演出,可汪秀月知道,台下的观众满怀期待,她咬着牙强忍剧痛,坚持把整场戏演完。谢幕时,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息,台湾同胞不仅记住了她的表演,更记住了这位越剧演员对艺术的执着与坚守。

时光荏苒,当舞台的聚光灯渐渐转向幕后,年过花甲的汪秀月,没有选择安享晚年,而是毫不犹豫地扛起了徐派传承的大旗。她常说:“传承既要形似,更要神似。”这句话,是她对徐派艺术的理解,也是她教学的准则。

退休后,她始终坚守在教学一线,在上海戏剧学院附属戏曲学校等机构任教,口传心授徐派唱腔的换气技巧、身段的韵律美感,还有眼神里的传情秘诀。在教学上,她延续了徐玉兰大师的严苛,坚持让学生从最难的“徐派二哭”——《哭灵》与《哭祖庙》学起。有人不解,为何要让学生从最难的地方入手,她笑着说:“只有从最高峰爬起,才能知道艺术道路该如何走下去。”

这份严苛的背后,是对徐派艺术的负责,也是对后辈的期许。她不仅教技艺,更传艺德:常带着学生登门拜访前辈艺术家,让他们感受老一辈的艺术追求;组织学生观摩经典剧目,让他们在经典里汲取养分;把自己数十年的舞台实战心得,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在她的眼里,徐派艺术不是束之高阁的珍宝,而是需要代代相传的火种。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汪秀月的悉心培育下,一批优秀的徐派新生代脱颖而出,成为徐派艺术的新生力量。开蒙弟子王婉娜,18年前从宁波考入上海戏校时基础薄弱,汪秀月对她严格教导,又时时鼓励,让她以《北地王·哭祖庙》为启蒙戏,刻苦钻研。如今,王婉娜已成当代徐派青年领军人物,斩获上海白玉兰戏剧新人主角奖,2025年更在《越动青春》夺冠,即便个人专场遇上台风,也挡不住戏迷跨城支持的热情。

先后师从汪秀月与钱惠丽的俞果,将徐派经典与现代表演融合,拿下中国少儿戏曲小梅花金花奖,多次登上越剧春晚的舞台;范莹则凭借《哭祖庙》斩获小梅花金花奖,专攻徐派高难度悲情戏,为徐派传承储备了力量。这些年轻的演员,如同初升的朝阳,让徐派艺术充满了活力。

2017年,徐玉兰大师仙逝的当天,王婉娜等弟子正在外地演出《红楼梦》,悲痛之际,是汪秀月的一句话点醒了众人:“演好接下来的戏,便是对宗师的最好告慰。”这句话,道尽了传承的真谛——对前辈最好的怀念,就是守住他们留下的艺术,让它生生不息。

如今,汪秀月已年过七旬,虽极少登台主演整剧,却从未离开越剧的舞台。她以嘉宾身份出席越剧传承专场,为青年演员站台鼓劲;推荐弟子参与社区戏曲庆典,让徐派艺术走进寻常百姓家;她与同辈名家钱惠丽亦师亦友,一个坚守原味传承,一个致力融合创新,共同诠释着徐派艺术“要流要变”的生命力。

从12岁的越剧学员,到享誉海内外的表演艺术家,再到桃李满天下的老师,汪秀月的七十年,是与徐派艺术相伴的七十年,也是为越剧传承奔走的七十年。她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却用一生的坚守,诠释着对艺术的虔诚;她不求名利浮华,却用薪火传递,让徐派风骨在越剧舞台上生生不息。

就像上海的海上明月,清辉绵长,温润而坚定。汪秀月用自己的艺术人生告诉我们,真正的传承,从来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把大师的技艺化为自身的骨血,再将这份骨血变成滋养后辈的养分。而越剧徐派的唱腔,也会伴着这份传承,穿越时光,在岁月里久久回响,让更多人感受到中华戏曲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