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的12月27日，李善均的名字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点进去却只剩一句“确认身亡”。那天首尔零下十度，网吧里嗑瓜子的声音都停了，屏幕蓝得刺眼，像谁把冬天直接塞进眼眶。如今尹熙锡一句“哥，我带了烧酒”，又把时间拽回原点——原来记忆不会过期，只会结霜。

“优柔寡断”这四个字，乍看像骂人的，其实是他们大学小剧团的团名。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把怯场、忘词、跑调全写进招牌里，好像先把丑话说满，台下就没人能再伤害他们。后来张东健、文贞熙都火了，名字被印在电影海报最顶端，只有李善均还习惯把“优柔寡断”签在剧本边角，像给旧友发暗号。尹熙锡说，出殡那天他扶着棺，手指摸到木缝里残留的铅笔痕，才想起大学排戏时李善均总爱把台词写在舞台地板上，怕忘，也怕别人看见。原来人到最后一刻，还在偷偷复习少年作业。

韩国网警事后删了几十万条“爆料贴”，却删不掉民间那句“如果狗仔再慢一点，他也许就撑得到真相”。这句话像钉子，把《李善均法案》钉进国会议程。法案条文很枯燥，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只要没定罪，警察、媒体都不许把嫌疑人住址、家属、照片扔出来当流量饲料。投票那天，走廊里站满穿黑西装的演员，奉俊昊把帽子压到眉毛，像拍《杀人回忆》最后一幕。法案通过，票数公布，没人鼓掌，大家只是低头把手机调成静音——那动作像集体给某人上香。

遗作上映时，影院门口排队的观众自带纸巾，却没人哭出声。《幸福的国家》里，李善均演的律师在雨夜擦火柴，火光抖了三秒熄灭，银幕外几百人也跟着屏住呼吸。有人事后说，那三秒像免费赠送的告别式，比任何悼词都长。影评人写：他演的是角色，也是自己没能熬到的天亮。话挺狠，却没人反驳。

尹熙锡每月去一次广州市的墓园，高速出口那家便利店店员都认识他了，自动打包两罐烧酒、一包辣味紫菜。墓地管理人说，这两年总有人半夜来，不烧香，就坐台阶上抽烟，火星飘到碑前，像极了他电影里的夜戏。管理员问过一次需不需要帮忙，对方摆手，说只是“来对对台词”，说完把烟掐了，空烟盒揣进兜里带走，地面比来时还干净。

法律补上了漏洞，观众补上了票房，朋友补上了酒，可没人补得上那部本该由李善均主演、却永远停拍的剧本。副导演说，大纲里最后一行写着：“主角走到汉江大桥中央，停下脚步，回头笑了笑，决定回家。”现在那页纸被剧组钉在公告板最上方，谁经过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像怕惊扰一场没拍完的长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