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的街头巷尾,只要提起“毛猛达”“龚仁龙”这两个名字,老上海人总会眉眼一弯,随口就能哼出几句《老娘舅》里的经典台词。那些带着吴侬软语的嬉笑怒骂,不是高高在上的舞台表演,而是刻进上海人骨子里的市井烟火。
作为海派滑稽戏的标志性人物,毛猛达和龚仁龙的名字,早就和“滑稽”二字牢牢绑定。他们不是流量明星,没有铺天盖地的热搜,却能凭借一个个鲜活的小人物,在上海人的记忆里扎根几十年。有人说,看他们的戏,就像看隔壁邻居的日常,鸡毛蒜皮里藏着人情冷暖,插科打诨中裹着人生百味。
毛猛达的滑稽之路,是从“半路出家”开始的。年轻时的他,做过工人,跑过龙套,却偏偏对滑稽戏着了魔。那个年代的滑稽戏,是上海人最爱的消遣,舞台不大,却能装下人间百态。毛猛达没有科班出身的光环,却有着一股子“钻牛角尖”的韧劲。为了模仿市井小贩的吆喝,他能在城隍庙蹲守一整天;为了琢磨老太太的神态,他跟着自家外婆学走路、说话。
后来,他遇到了搭档沈荣海,两人一拍即合,创作出了《球迷》《方言杂谈》等经典作品。尤其是《老娘舅》里的“阿德哥”,更是让他火遍了上海滩。“阿德哥”油嘴滑舌却心地善良,爱占小便宜却重情重义,活脱脱就是上海弄堂里的“老油条”。毛猛达把这个角色演活了,以至于走在街上,总有大爷大妈拉着他的手喊“阿德哥”,问他“最近又和阿庆闹什么笑话了”。
和毛猛达的“接地气”不同,龚仁龙的滑稽戏之路,带着几分“学院派”的严谨。他师从滑稽戏泰斗杨华生,基本功扎实,台词功底更是一绝。龚仁龙的表演,不刻意夸张,却总能在细微之处戳中笑点。他擅长塑造那些“一本正经搞笑”的角色,比如《啼笑往事》里的“杜禄冠”,表面上是威风凛凛的老板,背地里却满肚子小算盘,一个眼神、一个撇嘴,就能让观众笑到捧腹。
很多人不知道,龚仁龙其实是“跨界”而来。他早年学的是京剧,后来才转行滑稽戏。京剧的身段和唱腔,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的表演风格,让他的滑稽戏多了几分“精致感”。他常说:“滑稽戏不是瞎胡闹,要让观众笑,更要让观众笑完之后有所回味。”
在那个没有短视频、没有直播的年代,毛猛达和龚仁龙的滑稽戏,是上海人茶余饭后的“精神食粮”。弄堂里的黑白电视机前,一家人挤在一起看《老娘舅》,笑声能飘出半条街;剧场里座无虚席,观众们跟着台上的角色哭哭笑笑,仿佛自己就是戏里的一员。那些年,滑稽戏的黄金时代,也是上海人最怀念的时光。
然而,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滑稽戏也难逃“遇冷”的命运。随着娱乐方式越来越多元,年轻人对这门传统艺术的关注度越来越低。剧场的观众越来越少,舞台越来越小,曾经一票难求的滑稽戏演出,渐渐变得门可罗雀。
毛猛达和龚仁龙,也经历过这样的迷茫。有人劝他们“转型”,去拍短视频、去直播带货,毕竟以他们的知名度,不愁流量。但他们却摇摇头,说“滑稽戏是根,不能丢”。
于是,我们看到,年近七旬的毛猛达,依然活跃在舞台上。他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操着一口地道的上海话,和年轻演员搭戏,一招一式依旧有当年“阿德哥”的风采。他还走进校园,给孩子们讲滑稽戏的历史,教他们说上海话,希望能让这门艺术被更多年轻人了解。
龚仁龙则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传承”上。他收徒传艺,手把手地教徒弟们练台词、练身段,把自己几十年的表演经验倾囊相授。他说:“滑稽戏不是一个人的艺术,需要一代又一代人接棒。只要还有人愿意听,愿意看,我就会一直演下去。”
如今的毛猛达和龚仁龙,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笑星”。他们的眼角爬上了皱纹,嗓音也不如从前洪亮,但只要站在舞台上,他们的眼里就有光。
前阵子,一场“海派滑稽戏经典剧目展演”在上海举行,毛猛达和龚仁龙同台演出。当熟悉的旋律响起,当那句经典的台词从他们口中说出,台下的观众瞬间沸腾了。有人热泪盈眶,说“这就是童年的味道”;有人拿出手机录像,说“要把这份快乐分享给家里的孩子”。
演出结束后,有记者问他们:“演了一辈子滑稽戏,累吗?”毛猛达笑着说:“累,但快乐着。能给大家带来笑声,就是我们最大的福气。”龚仁龙则补充道:“滑稽戏是上海的文化符号,我们有责任把它传承下去。”
这就是毛猛达和龚仁龙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只有平平淡淡的坚守。他们用一辈子的时间,把“滑稽”二字演成了上海人的情怀。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我们总在追逐新鲜的事物,却常常忽略了那些陪伴我们长大的经典。毛猛达和龚仁龙的存在,就像一盏灯,照亮了上海的文化记忆。他们的戏,是笑料,是温暖,更是刻在骨子里的海派风情。
或许,这就是滑稽戏的魅力——它不是阳春白雪,却能在嬉笑怒骂中,道尽人间烟火;它不是昙花一现的流量,却能在岁月的沉淀中,成为一代人的记忆。
而毛猛达、龚仁龙,就是这样的“人间笑匠”,把上海的故事,唱成了永不落幕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