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一个人，拿银针一根一根往自己胳膊上扎吗？不是拍戏，不是纹身，也不是什么行为艺术，而是为了练手艺——给躺了二十年的父亲做针灸。这事儿听着像传奇，可它真真实实发生在演员佟大为身上。

2006年的一天晚上，北京一间老房子里，灯光昏黄。佟大为正坐在床边，轻轻按摩着父亲的手指。这动作他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熟得闭着眼都能做。突然，他指尖一颤——父亲的食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电流穿过，手僵在半空，心跳都停了。他死死盯着那根手指，一秒，两秒……接着，眼皮开始抖，慢慢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爸！妈！快来！他睁眼了！”他冲出去大喊，声音都在抖。母亲冲进来，扑到床边，看着那个已经沉睡了二十年的男人终于醒来，腿一软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那眼泪里压了多少年啊？多少个夜里偷偷抹的泪，多少次想放弃又咬牙撑住的日子，全在这一刻炸开了。

没人知道，为了这一幕，佟大为付出了什么。从六岁起，他就再也没玩过玩具枪。那年是1985年，父亲穿着警服执行任务，一辆大货车迎面撞来，头颅受伤，命捡回来了，可人再也醒不过来。家里一下子塌了半边天。母亲整日守在病床前，耳边只有呼吸机嘀嗒响。小佟大为放学第一件事就是跑过去擦脸、擦手，嘴里不停地说着学校的事，好像父亲还能听见。

他以为只要自己懂事，父亲就会醒来。可这一等，就是二十年。

初中毕业他没上高中，直接读中专，好早点挣钱。课余时间去剧组跑龙套，一天20块，全交给家里。后来考上上海戏剧学院，进了演艺圈。有一次在片场，他头一回亲眼看见中医针灸。有人跟他说，这玩意儿对神经系统有奇效，治过不少昏迷病人。他脑子里“轰”一下，像是黑夜里突然亮了盏灯：针灸，能不能把我爸叫回来？

他二话不说冲出去买了三十根银针。不敢直接扎父亲，怕出事。怎么办？自己先试。关上门，脱了衣服，对着一张皱巴巴的人体穴位图，对着胳膊就是一针。刺进去那刻，疼得浑身一抖，差点把针甩了。咬牙拔出来，再扎，不对，拔，换个位置再来。青一块紫一块，全是血点子。白天拍戏累得要死，晚上回来接着练，扎得手上起了茧，针下去都不觉得疼了，才敢第一次扎在父亲身上。

后来他赚了些钱，在北京买了房，把父母接过来。每天不管多晚收工，第一件事就是坐在父亲床边扎针、按摩，碎碎念今天演了啥戏，盒饭咸了淡了，导演又骂人了……就这样，日复一日，整整二十年。

那些年里，谁都劝他算了，植物人哪那么容易醒？医学上也没几个先例。可他不听。你说奇迹是什么？可能就是一个傻子，偏不信命，拿自己的肉身当试验品，一针一针，把不可能熬成了可能。

父亲睁开眼那天，他二十六岁。从六岁到二十六，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身上留下了一千多个针孔。不是伤疤，是烙在皮肉里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