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策划丨积极发挥新大众文艺对文化产业发展的撬动作用

2026-01-07 08:32 内地明星 1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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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魏鹏举，中央财经大学文化经济研究院院长、北京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员

互联网条件下的新大众文艺是文化与科技融合的新型文化业态，是文化产业在信息时代的典型发展特征。新大众文艺的“新”首先是新质生产力的“新”，是大众文艺在新技术新业态加持加成下的新发展。大众为体，文化为本，科技为用，人民大众不仅是传统意义上通俗文艺或大众文化的受众，网络化、数字化、智能化信息技术的应用普惠，已经让人民大众成为具有自主文化艺术创造力的主体群落。中国特色的现代文化产业和文化市场体系建设，就是要以人民为中心，充分调动全体人民的文化参与热情和文化创新创造活力，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最大程度地丰富和提升优质文化产品与服务的供给能力与水平，不断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新大众文艺作为文化与科技融合的文化新形态、新增量，不仅是构建中国特色现代文化产业和文化市场体系的重要依托，也是文化产业升级发展的关键领域，是我国数字文化贸易最具魅力与竞争力的内生内容创新优势。新大众文艺的繁荣对于我国文化产业的高质量发展具有显著的价值和意义，但也需要警惕商业化、市场化、资本化的文化产业功利逻辑正在或可能给新大众文艺造成的消极影响。积极发挥新大众文艺在推进文化产业、文化市场繁荣中的作用，要始终坚持守正创新原则，准确把握其本质特征和规律，将新技术、新大众、新文艺、新业态切实有效地融入文化产业升级发展的关键和重点领域。

一、新大众文艺对文化产业发展的撬动作用

从全球文化产业的发展历程来看，大众文化的兴起与文化的商业化产业化相伴相随、相辅相成。15世纪中叶，德国人古腾堡发明并商业化了金属活字印刷术，推动了图书产业化生产与消费，价格门槛降低，打破了长期以来精英阶层的知识垄断，带动了文化知识大众化，推动了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随着电气技术、电子技术、信息技术的不断进步，文化工业向着业态更加丰富多元的复数形态拓展，这是现代文化产业的发展史，也是大众文化或称为流行文化、通俗文化的发生发展历程。我们如今所说的新大众文艺是大众文化在信息技术广泛应用中衍生出的新形态，是技术平权与文化平权耦合催生的文艺生产力核聚变式产物。

新大众文艺对于中国特色现代文化产业和文化市场体系建设的积极作用主要体现在新大众、新技术、新文艺和新业态四个方面。

新大众的文化创新创造活力是中国特色文化产业的根本所系。我国文化产业的典型特色是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发挥市场配置资源的决定性作用，但要规避过度娱乐化、过度商业化和资本化，主要目标是满足人民群众对于优质文化产品服务的需求，进而激发人民大众的文化原创力，不断提升文化创新发展水平。新大众文艺的“新大众”是现代文化产业发展的关键主体群落，这个群体熟悉互联网，能熟稔借助互联网进行内容创作与传播，集数字内容的生产者与消费者于一体。具有文艺精神的“新大众”也让中国现代文化产业日益成为全球文化消费市场的重要供给方。这个“新大众”群像，既有像李子柒这样在国际流媒体平台上有数千万粉丝的中国风短视频创作者，也有诸如“二饼胡拉”这样的直播间能涌入十万加观众的大众国乐表演者，当然还有海量的参与网络微短剧、数智音乐、网络数字游戏创作等新业态的小微企业群落。当前，我国已经形成的具有国际竞争优势的文化出海“新三样”等，基本上都是得益于国内活跃的新大众文艺的深度滋养。第56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25年6月，中国网民规模达11.23亿人，互联网普及率达79.7%。早在2008年6月，中国网民数量就达到2.53亿人，大幅度超过美国，跃居世界第一位，中国特色的海量“新大众”在通过互联网以数智技术为工具进行的文化艺术内容创造是我国现代文化产业最富活力与能量的“新质”文化生产力。

新技术的大众化普及应用是我国数字文化产业高水平发展的基础。新大众文艺的繁荣是中国特色，也是中国优势。文化繁荣兴盛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标志，新大众文艺的繁荣体现了大众的技术平权与文化平权得到保障，并激发了全社会的文化创新创造活力。根据第56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99.4%的网民使用移动设备，超半数至少熟练掌握一种数字技能，20—29岁群体掌握比例达86.4%。在互联网文艺相关用户规模方面，网络视频10.85亿人，短视频10.68亿人，微短剧6.26亿人。生成式人工智能用户以19岁及以下（33.8%）和学生群体（37.8%）为主，主要用于问答（80.9%）、文本处理（36.0%）等。基于具有网络化数字化技术能力的新大众已经成为我国文化产业升级发展的基础性力量，文化与科技融合的数字创意产业也已经作为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得到统筹推进，成为文化产业先进地区的优先业态。在国家层面，2016年，数字创意产业被纳入《“十三五”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规划》，成为与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高端制造、绿色低碳产业并列的五大新支柱产业。创新之城深圳提出打造全球数字创意产业创新之都，2024年深圳市文化产业营收1.2万亿元，占广东省的51.5%、全国的9.1%，其中数字文创类尤为突出，游戏产业占据全国半壁江山，数字信息服务、动漫、网络视听、数字文化装备和消费终端制造等均位居全国前列。

新文艺的内容多样性与丰富积累是我国文化产业最显著的资源优势。技术创新融合是推进文化产业升级发展的重要动能，而内容创新是文化产业高水平、高质量发展的内核根本，内容为王是现代文化产业的基础逻辑。新大众文艺不仅成为互联网条件下内容生产的“永动机”，也促进了内容市场高效率优胜劣汰机制的形成。截至2024年底，我国短视频创作者账号总量达16.2亿个，每日短视频上传量突破1.3亿条，这一年国内微短剧市场规模超越国内电影票房总额，达到504.4亿元。短视频中很大比重是有较完整故事情节的微短剧，这背后就是网络文学的支撑。截至2023年底，我国网络文学平台驻站作者总数约为2929.43万人，用户规模达到5.5亿人，网络文学作品累计规模达3786.46万部，网络文学IP改编量为72674部。新大众文艺在国内的活跃也成为网文、网剧、网游“新三样”数字文化出海强劲的内生动能。2024年，我国网络文学出海市场规模已突破50亿元，成功培育46万名海外网络作家，海外用户数量超过3.5亿人，覆盖全球200余个国家和地区。

新业态的青年人文性与文化自觉性为文化产业升级发展厚积文化市场长期潜能。新大众文艺作为一种典型的文化与科技融合的新兴文化业态，其主体是新时代掌握新技术的文艺青年们，这是我国文化产业的希望，也是未来文化消费市场的主力。比如，生于 2000年前后10年的Z世代，也被称为数字原住民，据称98.2%都是短视频用户，使用日均时长超3.8小时。同时，新大众青年是在我国日益强盛的国运中成长起来的，其文化自觉与自信程度要显著高于更年长的年龄组别，这一点其实从汉服爱好者的群体特征就能很直观地体现出来。新大众文艺相比千禧年前的中国大众流行文化，无论是音乐、影视还是餐饮服饰，中华文化、中式审美、中国风俗等内容风格的创作日益丰富且广受欢迎。2023年，传统文化类短视频成为最受欢迎的内容类型，数据显示这种偏好的用户达到43%。这一年，抖音非遗相关内容有3726亿次观看，有1379万网民分享了非遗体验，快手有超过1100万非遗内容创作者，相关深度兴趣用户超过9500万人。新大众文艺也带动了文商旅体融合，带动了特色风土文化的创作传播，将“在线”的内容价值链与“在地”的文旅产业乃至“在产”的农业、工业产品授权、开发、销售等都链接起来。

二、新大众文艺促进文化产业发展的实践路径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是作为群众性文化活动新形态的公共事业提倡的，但显然不同于传统意义的文化事业，新大众文艺具有文化与科技融合的市场属性，对于我国文化产业的特色化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的推进与赋能作用。我国文化产业的发展壮大主要有两种力量作用，一是文化体制改革的巨大推动力量，二是文化需求、文化消费的巨大拉动力量。2003年以来，我国文化体制改革确立了文化产业与文化事业并行、发挥市场机制供给文化产品服务的基本定位和格局，随着文化强国建设目标任务的确立，文化高质量发展要求事业与产业融合互补，文化事业要借力社会经济发展，文化产业要平衡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新大众文艺作为群众性文化活动的新蓝海，毫无疑问也会成为现代文化产业文化市场繁荣发展的有机沃土。

新大众文艺撬动文化产业的主要实践路径有如下四个维度。

新大众文艺实践中的文化与科技融合有效机制。文化与科技的融合贯穿全球文化产业从发生到迭代演化乃至创新性发展的整个进程，这是我国文化产业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繁荣发展互联网条件下的新大众文艺，对文化产业升级发展的价值就在于，新大众文艺本身就是信息技术在大众化文化艺术领域的广谱性应用，是文化与科技融合最深广也最有试错容错空间的日常消费性业态。比如，网络文学相对于传统图书文学，有一部分是图书文学的数字化呈现和网络化分销，如今更多网络文学就是网络平台整合文学性写作与市场化转化的“纯血网生”，这类文学作品对于作者资质、主题类型、文字格式、传播消费等各个方面的要求都相对较为宽松和包容，情节生动抓眼球就好，内容粗糙些也可以，允许不断尝试修改，对于最新技术工具，比如人工智能，在选题策划、提纲构思、文字润色、内容视觉化等各个环节的应用都愿尝鲜，受众对于新技术手段的实验性应用还不成熟不稳定往往也比较宽容，比如文字不够通顺、逻辑不够严谨、形象比较怪异等。而网络数字视听、网络数字游戏等类的新大众文艺，文化与科技融合不断丰富迭代的特征更显著，尤其对于文化产业发展更有启发意义的是，数字游戏的文化与科技融合技术已经渗透到智慧城市建设以及航天模拟器、智能驾驶仿真、飞行器驾驶培训系统、人工智能训练开发乃至医疗类仿真系统研发、复杂手术路径模拟等新质生产力前沿实践。新大众文艺是文化与科技融合的轻量化先锋试验区，通过不断试错形成深度融合的有效机制，可以转化为整体文化产业乃至“文化+”相关产业的创新发展引擎。

新大众文艺成为积极的文化经济政策试验区。“十五五”规划建议在文化部分首次提出实施积极的文化经济政策，这具有鲜明的激励全民族文化创新创造活力的战略导向意味。积极的文化经济政策意味着财政、税收、金融等相关的文化支持政策要更有前瞻性、针对性和实效性，新大众文艺这个被称为体现人民大众原创力的新兴文化与科技融合领域，应该能成为积极文化经济政策的优先实践场域。新大众文艺总体上属于文化创新发展与科技创新应用融合的边际增量，也是面向文化强国建设的积极文化经济政策的增容延伸部分。我国此前或现有的文化经济政策的主要任务是保障和推进公共文化服务与文化体制改革，政策覆盖主要面向文化事业部门或国有文化企业，新型文化业态大多为非公资本且中小微企业主体居多，长期以来政策感知度较低。之所以现在提出实施积极文化经济政策，一方面是我国的文化体制改革阶段性任务已经完成，另一方面是文化强国建设需要各级各类文化主体积极作为，文化经济政策需要从保障型转向激励型，激励公共文化服务向着更有实效、更有赋能作用、更有可持续发展能力的方向提升运营水平，在促进优质文化产品和服务供给、增强人民文化参与感、获得感、幸福感上发挥积极作用。其中，关键是文化财政政策，亟待给予包括新大众文艺在内的体制外文艺创作、文艺普及以及新型文艺业态、新大众文艺人才等更积极的支持与鼓励，比如各级各类财政出资的文化艺术基金或专项资金要将新大众文艺的优秀作品、人才培育、海外推广等纳入奖励扶持体系。

新大众文艺孵化文化与产业价值共赢的新型文化业态。“十五五”规划建议将推动文化发展数字化赋能、信息化转型，发展新型文化业态提上重要发展议程。早在“十四五”规划谋篇布局时，2019年，习近平总书记在湖南长沙考察时就特别强调，“文化和科技融合，既催生了新的文化业态、延伸了文化产业链，又集聚了大量创新人才，是朝阳产业，大有前途”。新大众文艺本身就是兼具事业与产业双重属性的新型文化业态，而它在孵化和培育更丰富多样、具有产业价值的文化新业态方面的作用，可以从新大众文艺的公共性生态价值和市场化衍生价值两个维度去实践推进。对于新大众文艺的发展，我们需要在不断完善必要的内容监管的同时，以更包容和开放的态度促进其良性繁荣，引导其在中华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上作出更丰富更有创意的表达与探索，即便绝大多数是个性化内容创作，艺术水准不高、技巧不成熟，也没有什么受众，但这是文化繁荣的基础性生态，这个新文艺内容生态越丰富多元，孵化出超级文化IP的概率就越高，恰如网络文学繁盛积淀的深厚内容土壤，正是中国微短剧等诸多新型文化业态快速成长为全球最有市场活力和产业优势的重要根源。网络短视频、人工智能内容生成等都存在野蛮生长、粗制滥造、缺乏商业模式等成长性困惑，但一旦有更多的优秀创作者、更多有长远追求的资本进入，受众更加有品位也更加挑剔，供需交互形成的优胜劣汰机制会形成良性的市场选择与整合，不仅会带动这些新业态本身的规模经济效应，也会辐射形成周边相关装备制造、软件服务、授权衍生意义上的范围经济效应。

新大众文艺发挥溢出效应赋能经济社会发展。新大众文艺天生就带有草根生态的市场化生命活力和社群化泛娱乐气质，其文化艺术性与商业娱乐性是新大众文艺一体多面的复杂性所在，利弊相生，如何兴利除弊是发挥其赋能社会经济发展的关键。新大众文艺的健康良性发展是根本，以人民为中心激发全民族文化创新创造活力是守正创新的原则宗旨，技术和资本都应该是实现这个原则宗旨的伙伴，一定要及时遏制任何形式的技术至上或急功近利的危险苗头。新大众文艺在国家战略层面体现的是文化价值而非产业作用，这种文化形态部分地具有市场属性，但更大的产业或经济社会价值是其所能产生的衍生性价值或溢出效应。比如非遗主题的短视频或才艺直播，越是不问收获地精心制作内容，越会在新大众文艺这片高度同质化竞争的红海中脱颖而出，收获更多的关注与推荐。显著的社会效益可能无法带来直接经济回报，但其对非遗行业乃至特定区域经济社会发展一定会形成明显的赋能赋值作用。比如 “二饼胡拉”这个二胡国乐才艺直播，得到数以万计的爱好者关注欣赏，不仅让传统国乐二胡这个冷门行业有了显著的热度，让更多的国乐主播有了关注度，也显著地提升了江苏省无锡市的城市音乐品牌知名度和美誉度，提升了二胡乐器制作、艺术培训、区域文旅以及周边衍生产业的发展能级。这种外部经济特征也意味着，我们需要积极扶持那些优秀的新大众文艺，使其更好赋能经济社会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