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敬仰,不需要高谈阔论,只靠一张合影、一段对话,就能刻在记忆里。那年在上海大学的乐乎楼,我与谢晋导演合了影;六年后在上海电影博物馆,我在展厅里与白发的徐克擦肩而过。这两次短暂的交集,把两位巨匠的影像烙进我的职业信仰里一个把人间烟火拍成史诗,一个把动作美学拍成狂想曲。看完他们的一生,你会明白,所谓“导演”,不仅是挥舞镜头的人,更是把时代风景装进银幕的人。
讲谢晋,不用夸张的形容词。他像老工匠,敲着电影的铁钉,把社会、历史和人的裂痕一层层补好。他在校礼堂上那种爽朗笑容,跟他镜头里的温度一模一样严肃里带着温情。见他那天,他在台上讲“多投身公益,促进社会进步”,话不长,像一把尺子量准了距离,那是对电影人最朴素的期待——别只会拍漂亮照片,要拍有意义的东西。网友评论里有人写“谢晋是真·老戏骨,拍电影像做手艺,不靠流量靠时间回馈。”这话扎心又让人感动,像老电影里的近景,细节能把人握住。
说徐克,得换另一副眼镜。他把动作和视觉当成魔术,把传统武侠和现代科技拧成一股劲。那天在电影博物馆,他快速浏览展陈的样子像个孩子,上面写满好奇心。和他同台,像和一位持续开挂的艺术家站在一条边界上既爱传统,也爱实验。现在很多年轻导演想学“敲门砖”就去学镜头语言,却忽视了徐克告诉我们的另一件事——风格不是装出来的,是日复一日的大胆试错和精细打磨。“白发不等于退休”,这句话在他身上被反复证明。
把两人放一张照片里,你能看见同样的东西对专业的尊重、对观众的信任、对社会的责任感。二者的差异不是优劣,而是路线——一个走扎根现实的深线,一个走勇闯形式的宽线。想拍好电影,不是选边站队,而是学会拿两人的工具箱里各取所需。现实主义需要史诗感,形式主义需要温度,两者合一才不会像快餐店里的“电影套餐”,吃完就忘。
面对当下娱乐生态,有几点更务实的建议给后来者与行业管理者
- 学校里要把课堂和片场拉得更近。理论课不是摆设,实践课也不是拍几支短片就完事。设立带薪实习、校企联合制片,能让学生把“书本上的剧情”变成能站得住脚的镜头语言。
- 建立老导演与新团队的定期交流计划。不是演讲式的“看我当年的辉煌”,而是项目式的合作,让老一辈参与剧组制作,传授选角、分镜、灯光那种看不见但最值钱的经验。
- 重视胶片与影像的保存。这不是情怀,这是文化资产。博物馆和档案馆要和电影节、流媒体平台合作,把经典修复、展映与教育结合起来,让年轻人不只在短视频里学剪辑,还能坐下来看一场长片的耐心。
- 鼓励志愿者与影迷社群直接参与电影节和博物馆工作。那天我做志愿者时看到的热情,是任何营销团队买不到的现场温度。培养这样的基层观众,比花大价钱买流量更能稳固口碑。
在生活里,这些建议都可操作。我认识一个同事的小舅子,业余时间跟着本地剧组跑龙套,学会了怎么在冷场里用一个眼神撑起戏;另一个邻居的女儿在校电影社搞短片,课余时间去档案馆看老片,变得会讲故事而不是只会特效。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动作”,正是接上电影传统的链条。
作为影迷,也要学会分辨。现在很多人用“导演”自称,镜头就是手机滤镜,剧情是一堆梗拼凑。你要知道,真正的电影人会为一句台词、一个镜头反复推敲,那种工艺精神不是一夜之间能学会的。别被表象迷惑,真正好的作品,会在时间里留下印记,就像谢晋的细腻与徐克的锋芒,经得起反复回看。
向两位导演致敬,并不是要把他们塑造成神像,而是把他们当成可以学习的样本一位教你怎么用目光去衡量人性深度,另一位教你怎么把镜头当作能说话的拳脚。对年轻导演来说,最现实的道路并不浪漫多读、多拍、多修、少喊口号。对观众来说,最宝贵的素养是耐心,愿意为一部电影静下心来看完,而不是只刷到高潮就转头。
当我们怀念谢晋用胶片讲人性、崇拜徐克把动作变诗的时候,许多人只会靠滤镜和快剪学导演,把匠心当背景音乐、把时间压缩成消费流量,这样的传承到底算是进化还是失忆?(柳岸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