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的茶馆剧场里,滑稽名家们是抖包袱、耍噱头的顶流,一句地道沪语就能让全场捧腹;可卸下舞台妆面回到家中,他们对老婆儿子的称呼却藏着最鲜活的市井温情。没有华丽辞藻,全是带着吴侬软语温度的“专属暗号”,这些称呼既透着滑稽人的幽默本色,又藏着老上海家庭的相处智慧,让观众在会心一笑中,读懂“戏里戏外皆是人生”的真谛。
提起上海滑稽界的“定盘星”王汝刚,观众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他在《股疯》里鲜活的“三宝”形象,或是《王小毛》里那个巧舌如簧的上海小开。可在自家客厅里,这位舞台上的“搞笑担当”对老婆的称呼却朴实得可爱——平日里一口一个“阿拉娘子”,带着宁波话的尾音,软糯又亲切;偶尔打趣时会喊“领导”,配上夸张的拱手动作,把夫妻间的调侃变成生活小包袱。有次接受采访聊到家庭,他笑着吐槽:“阿拉娘子管得严,我烟瘾上来想偷偷抽一根,她一个眼神过来,我立马把烟掐掉,还要喊一声‘领导息怒’!” 这份带着玩笑的顺从,正是老上海夫妻“以柔克刚”的相处之道。
对儿子王悦阳,王汝刚的称呼更是“爱恨交织”。小时候儿子调皮捣蛋,他会佯装生气喊“小棺材”“闯祸胚”,可语气里全是宠溺,转头就把儿子的糗事记在小本子上,后来变成独脚戏里的笑料。儿子长大后成了知名文化记者,出了专著《书画同源》,王汝刚嘴上毒舌调侃“字写得比我买菜找的零钱还碎”,私下却总爱跟人炫耀“阿拉囡囡有出息”,那句带着骄傲的“囡囡”,是上海爷叔对晚辈最真挚的褒奖。这种“嘴上不饶人,心里疼入骨”的称呼方式,恰似滑稽戏里的“冷面滑稽”,表面严肃,实则藏着滚烫的真情。
年近七旬的毛猛达,凭借“阿德哥”的形象成为沪上家喻户晓的滑稽名家,而他的家庭堪称“滑稽全家福”——一家四口全入滑稽门,日常称呼里满是艺术氛围的默契。对相伴数十年的妻子,毛猛达最常叫“阿姐”,上海话里的“阿姐”既透着尊重,又藏着依赖,就像他在舞台上擅长的搭档表演,一呼一应间全是默契。有次录制节目聊起夫妻相处,他笑着说:“阿拉阿姐是家里的总指挥,我演出的服装搭配、台词打磨,她都要帮我把把关,少了她可不行。” 简单一句“阿姐”,道尽了相濡以沫的陪伴。
对女儿毛楠和儿子毛寅东,毛猛达的称呼随着成长不断变化。小时候叫“囡囡”“小毛头”,软糯的沪语叠词里满是疼爱;女儿成为滑稽剧团的资深制片人,儿子成了年轻演员后,他改口叫“毛制片”“小毛演员”,带着玩笑的称呼里全是对晚辈事业的支持与认可。在家庭聚会上,他还会模仿舞台上的腔调喊儿子“寅东老师”,引得全家大笑,这种将滑稽艺术融入日常的相处方式,让家庭氛围永远充满欢声笑语。
九十七岁高龄的滑稽“飞字辈”老艺人陆君飞,更是将滑稽本色刻进了家庭称呼里 。提起已故的妻子丁吟——那位在电影《满意不满意》中饰演女主角叶梅英的演员,陆老眼里立刻露出柔情,一口一个“我家主婆”,上海话里的“主婆”带着老式家庭的质朴与珍视,仿佛妻子从未走远,还在身边听他念叨家常 。对两个儿子,陆老偶尔会出噱头,摇摇头风趣地说“兄弟,不大碰头”,用调侃的称呼“兄弟”批评儿子不能天天陪伴,实则是老人撒娇式的思念,引得在场人哄堂大笑 。这份历经岁月沉淀的称呼,像一壶陈年老酒,越品越有温情。
滑稽泰斗姚慕双与周柏春的家庭称呼,则带着老派上海文人的雅致与幽默。姚慕双私下里喊妻子“太太”,带着几分旧式家庭的尊重,而周柏春对家人最常叫“阿囡”,不分男女老少,一句“阿囡”就能拉近距离 。周柏春晚年爱和家人玩猜字游戏,轮到孙子答题时,他会笑着喊“小机灵鬼”,上海话里的“机灵鬼”没有贬义,反而满是对晚辈聪慧的喜爱。这种将雅趣与烟火气结合的称呼方式,恰如他们的表演风格,雅俗共赏,耐人寻味。
这些滑稽名家的居家称呼,看似随口而出,实则藏着上海方言的独特魅力与家庭情感的密码。上海话里的“主婆”“阿姐”“娘子”,是对伴侣的不同情感表达——有相濡以沫的依赖,有相敬如宾的尊重,有打情骂俏的趣味;而“囡囡”“小棺材”“闯祸胚”“小毛头”等对晚辈的称呼,更是将“爱之深,责之切”的复杂情感展现得淋漓尽致,表面看似“骂名”,实则是长辈对晚辈最无私的疼爱。
在这些称呼里,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滑稽名家的生活日常,更是老上海家庭的相处哲学——不把爱意挂在嘴边,却让温情藏在每一句沪语昵称里。舞台上,他们用幽默演绎人生百态;生活中,他们用朴实称呼守护家庭温暖。这些带着吴侬软语温度的昵称,就像滑稽戏里的经典包袱,初听好笑,再品暖心,既藏着市井生活的烟火气,又透着代代相传的人情味。
如今,这些滑稽名家渐渐老去,但他们的居家称呼所承载的情感与文化,却依然鲜活。它们提醒着我们,最好的家庭关系,往往藏在最朴实的日常里;最真挚的情感,不必用华丽的辞藻修饰,一句带着温度的方言昵称,就足以抵过千言万语。而这些称呼背后的幽默与温情,也正是上海滑稽戏能够跨越时代、打动人心的核心——源于生活,忠于真情,在嬉笑怒骂中,让人们感受到人间最本真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