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点的浙江金华东阳市横店镇,天还黑得透底,寒风裹着湿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演员公会门口的路灯下,早已挤满了裹着厚外套的年轻人,他们哈着白气,眼睛死死盯着手机里的招工群,手指悬在屏幕上,就盼着能第一时间抢到当天的群演名额。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这座被称为“东方好莱坞”的造梦工厂里准时上演。
根据横店演员公会和“横店发布”公众号2025年发布的官方数据,这里注册的群演数量已经超过14万人,常年驻扎在横店的也有1万多人。
可鲜少有人知道,在光鲜的影视光环背后,这些群演的日子正变得越来越难。
美女扎堆抢一个露脸机会,部分人陷入迷茫不愿干活,2024年全行业降薪后,更多人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道未来该往哪走。
官方数据显示,横店群演的男女比例约为7:3,女性虽然占少数,但大多集中在18到35岁这个黄金年龄段,不少人外形条件出众,心里都揣着一个明星梦。
这些年轻女孩的来路各不相同,有的是刚走出大学校门的毕业生,有的则放弃了老家稳定的工作,带着积攒多年的积蓄来到横店打拼。
为了能在选角时被副导演多看一眼,她们不得不自己掏钱化妆、租戏服、买假发,一套行头下来,少则几百元,多则上千元。
可影视圈的机会从来都少得可怜,每天剧组放出的岗位只有几千个,尤其是古装剧选角时,女性群演的通过率常常不足5%。
有时候,副导演一句轻飘飘的“身高不够”“气质不符”,就能把一群精心打扮了好几个小时的女孩拒之门外。
22岁的林琳就是这群女孩中的一员。
她曾穿着重达3公斤的花盆底鞋,在片场站了整整12个小时,一天下来只拿到200元日薪。
收工后,她的脚肿得连鞋都脱不下来,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
更让她崩溃的是,她还遇到过“陪酒给台词”的无理要求,果断拒绝后,她整整三个月都没接到任何通告。
林琳们不是不想好好干活,而是行业竞争实在太激烈,有时候为了一个能露脸三秒的“前景丫鬟”角色,她们甚至愿意主动少要20块工钱,只盼着能多一个被记住的机会。
与“美女泛滥”相对应的,是外界对横店群演“懒汉遍地”的评价。
但这个说法其实有点绝对,只是部分群演的状态确实让人着急。
这群人大多是30岁以上的男性,学历多在高中以下,之前在老家干过摆摊、送外卖、装修等体力活,因为在老家混得不顺利,才抱着碰运气的心态来到横店。
在他们看来,群演这份工作不用学技术,每天只要等着接通告就行,轻松又体面。
可现实却给了他们狠狠一击,横店真正能稳定接到活的群演只有一两万人,剩下的人可能几个月都没戏拍。
2024年降薪后,普通群演的日薪从15元/小时降到了13.5元/小时,就算一天工作10小时,扣除演员公会10%的抽成后,到手也只有121.5元。
这样算下来,就算天天有活干,一年的收入也才4.4万元,比浙江省的最低工资标准还低3000元。
收入低还不稳定,让很多人渐渐变得消极。
他们不愿再出去找其他工作,积蓄花光后,只能挤在网吧40块钱一张的床位上,在满是异味的房间里凑活度日。
数据显示,横店群演的“平均寿命”只有8个月,2025年上半年就有5.8万人选择离开,但与此同时,又有6.2万新人涌进横店,其中不少人还是抱着“不劳而获当明星”的想法,继续重复着前人的老路。
如果说竞争激烈让群演们举步维艰,那2024年的全行业降薪,就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次降薪不是个别剧组的行为,而是横店乃至整个影视行业的普遍现象。
当年,横店演员公会发布了明确通知,将群演的最低时薪从15元调整为13.5元,背后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活儿少人多,你不干总有人干。
一方面,长剧的拍摄数量大幅减少,2024年前三季度,国内主流影视公司大多处于亏损状态,没人敢花大价钱雇佣群演;另一方面,虽然短剧的数量越来越多,但每集的预算只有长剧的十分之一,群演的薪资自然被大幅压缩,一天挣80到120块钱成了常态。
更让人无奈的是,AI数字人技术的兴起,直接替代了60%的背景群演。
以前拍一场战争戏,需要几百名群演上阵,现在只需要绿幕和特效就能搞定,群演的市场需求正在变得越来越少。
降薪之后,群演们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35岁的老张是一名武打群演,他的膝盖上全是淤青和旧伤,虽然特技群演的日薪能达到800元,但这份钱完全是拿命换来的。
而普通群演中,月收入3000元的占了三成,刚够维持基本的糊口需求。
他们住的是12平米月租600元的出租屋,卫生间和厨房都是公用的,有的人为了省钱,甚至要通勤一两个小时去片场,每天吃饭都舍不得点一份荤菜。
面对这样的生存现状,群演们也在拼命找出路,但这条出路,远比想象中难走。
少数幸运儿能抓住晋升的机会,从普通群演变成有台词的特约演员,但特约演员的考试通过率只有1/60,不到0.5%的人能成功突围。
还有一部分人选择转型做“群头”,负责给剧组招群演、发通告,但这份工作需要强大的人脉和协调能力,不是谁都能胜任。
更多的人只能被迫转行,38岁的老周在横店摆起了盒饭摊,靠着实惠的价格勉强维持生计;95后小王则利用在片场学到的运镜技巧,开始拍探店视频,好不容易积累了几万粉丝,却遭遇了平台限流。
也有不少人选择放下梦想,回到老家进厂打工或者做小生意,毕竟在横店,群演们没有社保,老了之后也没有任何保障。
当地政府也出台了“横漂技能补贴”政策,试图帮助群演们转型,但真正能受益的人不足5%。
很多群演连2000元的培训押金都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从眼前溜走。
其实,横店群演的困境,本质上是行业变化和个人选择的激烈碰撞。
在他们之中,40%是怀揣明星梦的追梦者,35%是把群演当作过渡的临时者,25%则想长期从事这份工作,但现实是,影视行业的快速发展,已经不再需要那么多的“背景板”。
那些被贴上“懒汉”标签的人,不全是不愿干活,更多是因为没有技能、没有方向,陷入了“赚不到钱→没法学技能→更赚不到钱”的恶性循环;那些扎堆抢戏的美女,也不是只想靠颜值吃饭,而是暂时没有找到更好的出路。
根据浙江省精神卫生研究院2025年发布的报告,群演群体的抑郁倾向检出率高达14.7%,是普通人群的两倍,这组数据背后,是他们难以言说的心理压力。
横店从来都不是不能待,只是不能再抱着“靠运气当明星”的想法。
想在这座造梦工厂里留下来的群演,要么去学习马术、古典舞这类特殊技能,这类有专长的群演日薪能达到800到1500元;要么沉下心来积累经验,慢慢争取晋升特约演员的机会;要么充分利用片场的资源,学习摄影、化妆等技能,为未来的转型做准备。
实在不行,返乡或者转行也不可惜,毕竟稳定的生活,比虚无缥缈的梦想更重要。
这座造梦工厂里,每天都有人来,有人走。
14万群演的现状,没有“美女泛滥”那么光鲜,也没有“懒汉遍地”那么绝对,更多的是普通人在时代变化中挣扎求生的真实写照。
影视行业在不断进步,群演们也必须跟着改变,要么适应新的行业规则,要么主动破局寻找新的出路,这才是降薪之后,他们真正的生存之道。(综合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