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上世纪90年代，天王黎明多次举办慈善演唱会，筹得善款350万美元，全部用于近8000万中国儿童，接种小儿麻痹疫苗。

那时，小儿麻痹症暴发，数以万计的儿童或残或死，全国陷入恐慌，国人闻之色变！

很多人儿时记忆里，一定有一颗甜甜的、凉凉的糖丸疫苗，也正是这一颗颗糖丸让可怕的小儿麻痹症几乎销声匿迹，发明糖丸的科学家功不可没，但随着时间推移，许多人却渐渐忘了他。

“糖丸爷爷”名叫顾方舟。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为我们研制出甜甜的疫苗的老爷爷，小时候却是个苦孩子……

顾方舟4岁那年，父亲在海关检查货物时，不幸感染黑热病，英年早逝。

家道中落，生活困苦，母亲为了养活一大家子，苦学三年，考取助产士执照，在天津挂牌营业。

因为家贫，又没了爸爸，顾方舟从小受尽歧视和欺辱，母亲告诉他：“你要争气，以后长大了要学医，当医生是人家求你，你不求人家的。”

1944年，18岁的顾方舟，成功考入北京大学医学院医学系，正式走上学医之路。

这时的中国百废待兴，公共卫生状况堪忧，不少贫苦矿工死于传染病，这让顾方舟痛心不已，于是，他将公共卫生事业，确立为一生的志向。

他说：

“这个做好了，一大片人受益啊。”

1951年，已经毕业的顾方舟，和同学李以莞结为连理，婚后又远赴苏联，进入医学科学院病毒学研究所进修。

就在他潜心研究病毒时，中国却因为一个病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二、

1955年，江苏南通1680人突然瘫痪，大多为儿童，其中466人死亡，随后疫情迅速蔓延，青岛、上海等地相继出现病例，全国陷入恐慌！

这是我国有史以来，第一次脊髓灰质炎大爆发。

脊髓灰质炎，俗称小儿麻痹症，是一种急性传染病，患者多为1~7岁的儿童，一旦感染无法治愈，要么瘫痪要么死亡。

更令人恐慌的是，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病毒，医生也一无所知，束手无策。

那时的中国出现了一种特殊的“背包族”，无数家长背起得了小儿麻痹症的孩子，四处求医。

就在这时，刚从苏联医学科学院病毒学研究所毕业的顾方舟临危受命，被派往南通调查。

在那里，他见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天，一个“背包族”带着孩子来求医，声泪俱下地哭诉：“顾大夫，求求你帮帮我的孩子吧，他以后还得走路，还要建设国家。”

身为医生的顾方舟束手无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自责道：“对不起，我救不了他……”

那位家长听了，瘫坐在椅子上，呆坐到很晚，才重新背起孩子，慢慢走远。

多年后，满头银发的顾老回忆起这一幕，依旧以手掩面，久久哽咽：“我们感到很内疚，没有办法帮助他，治不了他，因为谁也治不了。”

那种心痛和无力，深深地刺痛了顾方舟的心。

为了不再让家长失望而归 ，他马不停蹄地投身，脊灰疫苗的研究。

三、

1957年，顾方舟调查了国内几个地区脊髓灰炎患者的粪便标本，从中分离出脊髓灰质炎病毒，并成功定型。

第二年，他担任中国医学科学院病毒学研究所“脊髓灰质炎研究室”主任、副研究员，前往昆明筹建“医学生物学研究所”，作为我国脊灰疫苗的生产基地。

虽然生产基地的建设面临物资紧缺、交通运输困难、苏联撤走所有援华专家的重重阻碍，但顾方舟迎难而上，毅然领命：

“行！虽然有困难，但是能够克服的，一定努力干！”

为了和时间赛跑，他和团队亲手拿起一砖一瓦，齐心协力建造基地，仅有了九个月，就建成了含有19幢楼房、面积达13700平方米的基地！

地方有了，但疫苗的研制还没开始就卡壳了……

当时，美国和苏联已经研制出了脊灰疫苗，分别是灭活疫苗、减毒活疫苗。

灭活疫苗工艺成熟、安全，但需要接种3次，成本高昂，效果也不尽如人意。

减毒活疫苗的成本，虽然只有灭活疫苗的千分之一，但尚未进行临床试验，安全性尚不确定。

1959年，顾方舟带领团队前往苏联考察，国际学术会议上，关于选择灭活疫苗还是减毒活疫苗，一直争执不下。

这时的顾方舟，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

由于当时中国经济水平落后，综合考虑后，顾方舟决定，研制我们中国自己的减毒活疫苗。

可美苏两国对疫苗的实验数据严格保密，顾方舟仅有苏联导师赠送的一小瓶疫苗原液，要想研制出安全有效、成本低廉的脊灰疫苗，谈何容易？

四、

但他说：

咱们不求人家的，一切靠自己！

当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人都饿得面黄肌瘦，但顾方舟实验室里的猴子，却比人吃得还要好，因为研制疫苗要用猴子做实验。

有人饿得扛不住，去偷猴子的口粮，顾方舟含泪劝阻：“人可以饿，猴子绝不能饿着。”

但即便条件如此艰苦，他还是带领团队咬着牙忍着饿埋头苦干，将活疫苗的关键技术一一攻克。

通过动物试验后，疫苗进入临床试验阶段，为了检验疫苗对人体是否有副作用，顾方舟冒着瘫痪的风险，毅然喝下了一小瓶疫苗溶液。

他说：“我们干这行的，自己生产的东西自己不相信，那人家怎么能相信？”

一周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无异样，于是，又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

为了检验疫苗对儿童是否安全，他瞒着妻子，给不满1岁的儿子顾烈东，喂下了疫苗溶液！

其实，顾方舟心里也很忐忑，万一疫苗有问题，把儿子喝瘫痪了，怎么向妻子交代？

幸运的是，疫苗没有问题，儿子平安无事。

后来妻子得知此事，也没有埋怨顾方舟，而是给予了理解，顾烈东长大后也笑说：

“能参与到父亲的使命中，我也很欣慰。”

在顾方舟的带领下，同事们也纷纷效仿，给自己的孩子试药，事实证明，所有的孩子都平安无事，我们中国自己的脊灰疫苗研制成功了！

就在这时，一个大人物的到来，让顾方舟突然“失业”了。

五、

1960年春，周恩来总理在去缅甸访问途中，路过昆明，来到疫苗生产基地视察。

顾方舟激动地告诉总理：“周总理，我们的疫苗如果生产出来，给全国7岁以下的孩子服用，就可以消灭掉脊髓灰质炎！”

周总理听了，半信半疑地问道：“是吗？”顾方舟拍着胸脯说：“是的，我们有信心！”

周总理笑了，打趣道：“这么一来，你们不就失业了吗？”顾方舟也笑了，答道：“还有好多病呢，我们可以干别的病呀！”

说完，周总理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

“好！要有这个志气！”

同年，2000人份的疫苗在北京投放，结果证明，疫苗安全有效。

不久，我国首批450万人份疫苗生产成功，在天津、上海、青岛、沈阳等11个城市推广开来。

然而，就在疫情开始平息时，顾方舟又遇到了一个新的难题。

为了防止失去活性，脊灰疫苗需要冷藏保存，但中小城市、偏远农村经济条件落后，不具备储存和运输疫苗的条件，导致很多人无法接种疫苗。

而且，疫苗溶液的味道不太好，很多小孩不爱喝，经常吐出来，造成了很大的浪费。

为了让所有中国孩子笑着吃下疫苗，顾方舟又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六、

他从小孩爱吃的糖果汲取灵感，经过一年多的研究测试，成功研制出了“脊灰糖丸疫苗”。

这种糖丸疫苗甜甜的，不仅好吃，还能在常温下存放多日。

顾方舟还想了个“土办法”，将冷冻的糖丸疫苗，放在保温瓶中运输。

这样一来，浪费和运输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1965年，全国农村逐步推广疫苗，自此，脊髓灰质炎发病率明显下降，中国数以万计的儿童免于致残，而那颗甜甜的糖丸，也成了无数国人的童年味道！

自1994年9月，在湖北襄阳发现最后一例患者后，我国再也没有发现，由本土病毒引起的脊髓灰质炎病例。

2000年，中国正式消灭脊髓灰质炎，相关证实报告在卫生部举行，74岁的“中国脊髓灰质炎疫苗之父”顾方舟，作为代表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脊灰爆发到正式消灭，整整45年，他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不用再说对不起了。

他说：

“我尽力了，你们的孩子，再也不得这个病了，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这样，没有别的所求。”

2019年1月2日，92岁的顾方舟在北京逝世。

弥留之际，他留下了最后一句遗言：“我一生只做了一件事，值得…值得…孩子们快快长大，报效祖国。”

第二年，顾老被评为“感动中国2019年度人物”，颁奖词是这样写的：

“舍己幼，为人之幼，这不是残酷，是医者大仁。为一大事来，成一大事去。功业凝成糖丸一粒，是治病灵丹，更是拳拳赤子心。你就是一座方舟，载着新中国的孩子，渡过病毒的劫难。”

近期，经第四十三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大会审议通过，顾方舟诞辰100周年纪念活动，正式被纳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系列纪念活动，在2026至2027年期间，中国、法国、意大利等地将联合举办顾方舟诞辰100周年纪念活动。

顾老载过的孩子，已经健康长大了，而他佝偻的背影，却在时间的洪流中逐渐远去。

但那颗甜甜的糖丸，会永远在我们的童年回忆中，滋养并伴随我们一生。您长眠，我们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