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煤老板到春晚王:《刘老根》爆火前夜,赵本山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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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人们终于模糊了刘老根的样子。这个曾刻在无数人记忆里的名字,连同它背后的东北故事,在时代风雪的冲刷下,渐渐晕开了轮廓。

从逐浪弄潮的商机初现,到红遍全国的全民热潮,再到聚散别离的岁月沉浮,最后在时光回响里重寻踪迹,刘老根的起落,恰是一段东北岁月的缩影。

1993年,赵本山开了人生第一家公司,经营范围写着艺术开发,主营业务却是倒煤。他的车队来回奔波在铁岭法库和本溪钢厂之间,乡路崎岖难走,煤车总在夜里赶路,车轮卷起的烟尘里,满是野性的冲劲。

没过多久,公司生意就拓展到了木材、钢材和饮料果茶。赵本山自己调侃,那时候就像个公关小姐,四处找关系,不挣钱就算赔。

那些年的东北,生意好做,东北人活得从容又体面。沈阳建了中国第一条步行街,每到周末就人山人海。有工厂修了20层高的家属楼,工人站在窗前远望,大半个城市都在脚下。

大时代的浪潮汹涌向前,赵本山顺着浪潮往前冲。也是在1993年的东三省春晚上,他和范伟合作了《儿子大了》,核心台词翻来覆去就一句“改革春风吹满地”。小品里范伟演的角色叫刘百万,赵本山演他爹,名叫刘老根。

跨过千禧年,风雪渐起,生意渐渐难做。赵本山跟几个朋友去吉林散心,高秀敏极力邀请他们去看二人转演出。已经远离二人转十年的赵本山,那一夜笑得躺在椅子上起不来,光打赏就给了十几万。

离开剧场后,赵本山彻夜没合眼,他敏锐地嗅到了商机,二人转成了他人生新的主营方向。他联系电视台影视中心,要来了剧本,加进去大量二人转元素,创作了《草民刘老根》。

后来觉得“草民”两个字味道太复杂,最终定名为《刘老根》。这部剧播出后,直接成了当年的收视冠军。

《刘老根》的热播,让白山黑水成了全国瞩目的地方。高秀敏光是接观众打来的电话,花掉的电话费就有几千块。

演员李静把自己饰演的角色名“大辣椒”印在了名片上,范伟接受采访时认真地说,《刘老根》起到了维护社会治安的作用,因为播出时段大家都在家看剧。

还有出租车司机特意在车里装了小电视,就为了不错过剧情。车外风雪正紧,小电视里却藏着温暖的梦。

拍《刘老根2》的时候,赵本山把龙泉山庄的取景地选在了铁岭清河区,还兴致勃勃地竖起了广告牌,写着“刘老根在清河,地球人都知道”。

当地为了配合拍摄,投资300万建了一座真正的旅游山庄。电视剧播出后,这座山庄名声大噪,被称为“东北第一庄”,全国的旅行社都蜂拥而来。2003年春节,山庄单是门票和照相两项收入,一天就能达到8000元。

从山庄出发,行车10公里就是刚通车不久的沈哈高速,来往车辆飞驰而过,满是流淌的活力。

高速路尽头的哈尔滨亚布力,在《刘老根》播出前一年诞生了亚布力论坛。那几年,不少企业家都是《刘老根》的忠实观众,柳传志还特意在论坛上以刘老根为例,讲企业管理的道理。

风雪渐渐变重,但人们都喜欢《刘老根》开头的歌:“老鹰剩下一口气,它也要钻它一把天”。

2003年之后,故事变得有些魔幻。赵本山一度想把非典的情节写进《刘老根3》,后来又传出第三部要远赴澳大利亚拍摄的消息。

传闻里,高秀敏饰演的丁香在第三部开篇就因病离世,这背后其实是“铁三角”的解体。高秀敏和何庆魁拍了新剧《圣水湖畔》,何庆魁想把高秀敏打造成“女刘老根”。

可两年后,高秀敏意外辞世,只留下何庆魁满心悲伤。而范伟在拍完《马大帅》和《乡村爱情》前两季后,也离开了赵本山。

当年《刘老根》最火的时候,范伟接受采访时还认真说过,绝不会离开本山大哥。“我一直知道我是怎么来的,所以我才懂得饮水思源这个道理。”

几年后,赵本山在发布会上红了眼圈,说“人家现在是大腕,请不动了”。生死别离、兄弟别离、往事别离,命运抛出无数道选择题,走着走着,每个人就有了不同的境遇。

也是在2003年,赵本山开始长租沈阳大舞台剧场,还把它改名为“刘老根大舞台”。风雪寒冷的时候,人们最缺欢笑,刘老根大舞台场场爆满,笑声每隔三五分钟就掀起一波,像风吹过高粱地。

2007年,刘老根大舞台年收入达到5800万元。两年后,《刘老根》里的多名演员上香叩拜,正式拜赵本山为师。

那几年,刘老根成了人们提起东北时常常会说到的一种滋味,既乡土亲民,又带着点浮夸放纵,藏着悲喜两个极端。

巅峰时期,赵本山在沈阳边上的苏家屯买下30亩地当基地,而当年火遍全国的龙泉山庄,却渐渐少人问津,最后变得一片荒凉。几年前,附近的村民说,已经很久没见过游客了。

人生如剧,离开刘老根的岁月里,范伟成了影帝,赵本山成了隐士。刘老根大舞台的金粉慢慢剥落,乡土终究回归乡土。

《乡村爱情》一口气拍了18季,赵本山从当年的辽北大亨,一路演成了象牙山下的养狗老汉,他盘膝坐在炕头,静默少言。象牙山下的日子悠长,但刘老根始终是他的心结。

2018年11月,何庆魁70岁生日,他拒绝了儿女的宴请,特意跑到沈阳和赵本山吃饭。两人的合照里,发鬓都已苍然,但笑容还像从前一样。

很快就有消息传出,陈年的隔阂已经消散,两人要合作《刘老根3》。半年后,《刘老根3》在清河开机,最动人的新闻是范伟的回归,冷清的龙泉山庄又有了人气,山水仿佛都在努力打起精神。

可开机第二天,饰演刘老根儿子大奎的演员发微博说,“真的很难找到17年前的大奎了,即使找到也不对”。

后来《刘老根》续拍到第五部,大奎找不回17年前的自己,山庄外也找不回17年前的东北。

续拍的时候,东北成为新闻主角,是因为鹤岗——300块钱一平米的房价。鹤岗当地人说,这算是好事,起码很久没见到外地记者了。风雪中的人们,都在期待变化发生。

2023年,哈尔滨盘踞热搜,成了全国焦点。沉寂许久的本地企业开始投放宣传,机构也忙着研究哈尔滨项目。

有甜品店女老板哭着说:“真的,我觉得只有哈尔滨人才能懂,这几年人口流失那么严重,最近看看那些开心的新闻,眼泪就止不住流下来。”

哈尔滨的亚布力论坛坚持了许多年,参会的企业家没有极盛时期多,但每年依旧熙熙攘攘。会场里常年有提示,出门要防冻,有时候出门走十步,耳朵都会冻出血。

人们在室内望着东北的影子,那影子拉长又变短,变浓又变淡,覆盖了无数人的人生。影子上空的风雪很大,但终会有停歇之日。而那个曾经清晰的刘老根,终究在时光里变得模糊,成了一代人关于东北的集体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