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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拾花不拾遗

半夜三点，王昌繁猛地坐起身，手里的木棍差点戳到旁边的火堆。

火星子噼啪往上跳，照亮他脸上的汗，也照亮帐篷外黑得像泼了墨的山。

这是他退役后第三十二天，也是他在七星山荒野求生挑战赛里的第三十二天。

退役这事儿本身就像突然换了双鞋，磨不磨脚只有自己知道。

王昌繁这双“新鞋”还没穿顺，直接就踩进了泥里。

十二年军营生涯，每天早上六点的哨声比闹钟还准，被子叠成豆腐块，枪要擦到反光。

现在呢？早上醒来不知道几点，唯一的“任务”是今天能不能打着只兔子。

他试过在帐篷里摆“豆腐块”，可防潮垫软塌塌的，怎么叠都像块发面馒头。

后来索性不叠了，躺在上面看帐篷顶的破洞。

洞里漏下的光，让他想起部队仓库的天窗，那时候他蹲在里面擦枪，想着什么时候能当上班长。

现在班长当了，也退伍了，却不知道下一个“目标”在哪儿。

本来想退役后先歇俩月，找个安保的活儿试试水。

结果朋友发来个链接，“退役军人荒野求生赛，冠军奖金够你付首付”。

他当时刚喝完第三顿散伙酒，脑子一热报了名。

现在躺在山里，才发现这哪儿是比赛，分明是把“社会适应期”扔进了高压锅。

比身份模糊更难熬的，是这片山林里没声音的“热闹”。

节目组航拍镜头里，选手们像撒在绿布上的芝麻，东一个西一个在林子里钻。

可真在林子里撞见了，比如昨天碰到那个背弓箭的姑娘，两人隔着五米远，只能互相点点头，连“吃了没”都不能问。

节目组定的“禁言”规则，说是为了公平，可把人骨子里的群居本能往死里按，这公平里掺了多少人性的委屈？王昌繁以前在部队，吃饭都得凑一起唱首歌，现在碰上个活人跟碰上个树桩子没区别。

有天晚上他做梦，梦见自己在队列里喊“到”，结果喊出声，惊飞了帐篷外的鸟。

白天还好，眼睛忙着找野菜、追鹿，脑子没空瞎想。

太阳一落山，麻烦就来了。

火得看好，风一吹就灭，帐篷得扎牢，不然山里的雨说下就下。

热门选手“冷美人”直播时说，她晚上不敢睡沉，总觉得火要灭，灭了就啥也没了。

王昌繁懂这种感觉，火不光是烤东西的，更是这片黑山里唯一的“熟人”。

他开始跟火堆说话。

“今天那只鹿跑得真快，跟当年演习时追我的兔子有一拼。”“你说我要是现在退赛，算不算逃兵？”火堆不说话，就知道噼啪响。

可说着说着，心里那股堵得慌的劲儿，好像真能顺着烟飘出去点。

白天斗志昂扬，晚上自我怀疑，这日子过得像坐过山车。

早上起来磨石刀，想着今天必须打到猎物，晚上啃着烤土豆，又开始琢磨“图啥呢？当年在部队吃苦是为了保家卫国，现在在这儿挨饿受冻，就为个奖金？”

退赛那天早上，他发现右腿膝盖肿了。

以前训练留下的旧伤，这几天追猎物跑得太狠，又犯了。

他坐在石头上揉膝盖，看着远处山顶的云慢慢飘。

突然想起当年在ICU醒来的样子，浑身插着管子，医生说再晚点就没了。

那时候他想，活着比啥都强。

现在也是。

他摸出卫星电话，打给节目组：“我退赛。”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问“想好了？”他说“想好了，膝盖不答应，我也不答应。”挂了电话，他把磨了三十多天的石刀埋在火堆旁。

这刀没少帮他，也该让它歇歇了。

后来他才知道，他的“退赛”上了热搜。

网友说他“没毅力”，也有人说“懂了，健康比冠军值钱”。

节目组给他寄了笔“参与奖”，比奖金少，但够他租个小房子，慢慢找工作。

他现在在一家户外俱乐部当教练，教别人怎么搭帐篷、生火。

有时候学员问他：“王教练，荒野里最可怕的是啥？”他会指着远处的山说：“不是狼，也不是没吃的。

是你突然发现，自己跟自己没话说了。”说完他会笑，“不过没关系，说不说都行，活着就好。”

这片山林没留住他，但让他明白了一件事：退役不是结束，荒野也不是终点。

人这一辈子，在哪儿都是“求生”，只不过有时候求的是吃饱，有时候求的是想通。

王昌繁现在两样都求，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