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看我吗”她裸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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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冬夜,北京某摄影棚。五十多台摄像机、录音笔密密麻麻对准中央。一个女孩走出来,身上没有任何衣物,胸口用墨笔写着三个字——“不要脸”。她径直坐下,直视对面慌乱的中年男记者,平静地问:“我敢坦然地看着你,你敢看着我么?”全场死寂。一年后,记者拍下的这张照片,获得了全国新闻摄影比赛文化艺术类金奖。而镜头里的女孩,叫王嫣芸。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时间倒回四年前。16岁的王嫣芸眼睁睁看着外婆家的房子被开发商推平,17万补偿款连医药费零头都不够。外婆脑溢血瘫痪在床,她打零工每月挣三四百块,杯水车薪。高三她拼了命考上中国人民大学艺术类专业——全省只招一个。可学费、画材、外婆的护理费像无底洞。一次打扫画室,她无意听说人体模特一场五百块,而她打工一天只有几十。犹豫过后,她去了,并给自己起了个艺名“苏紫紫”。

2010年,她把两年来的摄影作品办成展览《WHO AM I》,就设在学校里。校方当场遮住几幅“尺度过大”的照片,但消息已炸开。腾讯视频报道“名校裸模苏紫紫”,十天点击量破三千万。骂声排山倒海:“要钱不要脸”“给人大丢人”。母亲也骂她,辅导员委婉劝她主动休学。于是有了开头那一幕——她主动邀请媒体,条件是“参与我的创作”。记者们到现场才发现,所谓参与,就是坐在一个全裸的19岁女孩对面,回答她的反问。她后来解释:“你们那么在意我的身体,那就别问我了,去问它吧。”

舆论没有因此平息,反而换了方向发酵。有人说她编造身世博同情,有人自称“幕后推手”说是团队炒作。媒体跟着她回到宜昌,亲眼看到了瘫痪在床的外婆、拖欠的医药费单据和已被夷平的废墟——事实确凿,但帽子已经扣死了。她收拾两个纸箱,退出了人大。那一年她20岁。

退学后她继续做行为艺术。她把网上骂她的词全写在身上——“不要脸”“鸡”,然后当众朝自己泼墨,作品取名《泼墨》。她还把自己关进透明鱼缸,任人围观、嘲笑、指指点点,一声不吭,那件作品叫《看客》。极具讽刺的是,2012年,拍摄那场“裸体采访”的摄影记者凭借那张照片拿下了全国新闻摄影金奖——镜头里她赤身裸体,镜头外他荣誉加身。这个结果本身,就像她所有作品中最冰冷的一个注脚。

此后十年,王嫣芸经历了两次离婚、一次净身出户、独自带着女儿“小意外”在北京漂泊。她不再叫“苏紫紫”。2018年她成为王珞丹《丹行道》栏目的总策划与总撰稿;2019年给田朴珺的《万悟声》做导演;2021年她拍了一部纪录片,回望那段裸体采访的岁月。镜头里没有裸露,没有对抗。她说了一句话:“这次不需要我脱衣服,内容自己能站起来。”

从16岁为外婆挣医药费,到19岁用身体质问整个社会的窥视欲,再到31岁平静地说出“内容自己能站起来”——王嫣芸花了整整十五年,才终于不需要再问“你敢看我吗”这个问题。而当年那些争先恐后“看”她的人,如今或许该问问自己:你看到了什么?你又错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