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洁导演和《西游记》四个主演的关系，不是网上说的“恨了一辈子”，也不是“早就不来往了”那么简单。她临终前几次采访都讲，拍《西游记》是她这辈子最值得的事。这话不是客套，是真话。可真话底下，藏着很多没说完的难处。

当年拍戏，真穷。央视批了300万，但全是计划价，实际买胶片、租车、搭景，钱根本不够用。杨洁自己垫了二十多万，现在还能在央视档案馆查到她签字的借条复印件。摄像机只有一台，坏了就全停，她和摄影师王崇秋轮流守着机器过夜。演员片酬更少，六小龄童一集70块，杨洁一天60块，四个人一起吃盒饭，钱不够就凑着买一袋糖分着吃。那时候没谁想红，也没人想着挣大钱，就是一门心思把戏拍好。

可事情慢慢变了。1986年剧还没播完，主演们开始去外地演出，济南、青岛，一场两三百块。这事不违法，央视也没明令禁止，但问题出在宣传上——他们打着“央视《西游记》剧组”的旗号卖票，海报上印着央视台标，观众以为是官方活动。杨洁后来在自传里写：“我不是不让他们赚钱，是怕大家把‘西游记’三个字当成摇钱树。”那会儿没有合同管形象权，也没有经纪公司提醒风险，全靠自觉。结果自觉没守住，信任就开始漏风。

续集谈合作那会儿，杨洁提了个要求：签个书面协议，写清楚拍摄时间、纪律、对外宣传规则。主演们上门道过歉，也答应继续干，但就是不肯签字。王崇秋在手记里说，杨洁当时没发火，只是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再没提第二次。后来去越南的演出，其实是央视外事处批的正式文化交流，但导演组根本不知道行程，补拍“三借芭蕉扇”时，马德华腰伤复发没法吊威亚，闫怀礼高烧39度还在念台词。换人不是气头上决定的，是实在没人能扛了。

杨洁不是神，她只是个被体制卡在中间的人。她没权决定演员去留，钱要经层层审批，连外景地换一块石头都要写报告。1987年她坚持去张家界实拍，台里领导找她谈了两次话，最后成立“联合审查组”，名义上支持，实则分权。演员喊她“杨导”，但真正拍戏时，调度听摄影的，配音听录音组的，宣传归总编室管。她能决定的，其实只有镜头怎么构图，演员台词要不要重来一遍。

技术也拖后腿。猪八戒说话得含着鼻子，马德华拍完一场就咳得说不出话；沙僧头套不透气，闫怀礼晕过两次；六小龄童的金箍棒动作全是手动调帧，每秒12格，换个人根本接不上。这些苦没变成新闻，倒是“导演太狠”“演员受气”传开了。其实没人真想为难谁，只是那时候没人知道该怎么分工，该怎么定规矩。

2013年杨洁写书，最后一句是：“我遗憾的不是他们走了，而是我们没能一起把规则立下来。”这不是抱怨，是实话。她知道，那时候连“合同”这个词在电视剧组都很少出现。六小龄童在她去世后发过一段话：“她教我什么叫敬畏。”马德华2020年上央视节目，说到当年，自己笑了下：“那时候真不懂，她一个人扛的是啥。”

现在翻老资料，能看到杨洁在1985年手写的拍摄计划表，密密麻麻，连哪天可能下雨都标了。她没想过当英雄，只是想把唐僧师徒西天取经那点劲儿，原样端出来。

后来重播多少次，片头字幕还是她的名字。没人剪掉。

她走的时候，桌上摊着没改完的续集分镜稿。

那稿子现在还在她女儿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