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那个冬日下午,宁波街头的光影意外凑成了一张让全世界都倒吸凉气的大片。
那个乱发蓬松、叼着半根香烟、身披一件破旧女式皮大衣、走出了顶级模特那种“混不吝”质感的流浪汉,被人们推上神坛,封号“犀利哥”。
那阵仗,哪怕搁到今天这个连狗都能靠剪辑成精的流量时代,恐怕也没谁能再复制当年的疯狂。
只是大家伙那时候光盯着他那一双自带杀气的眼睛,却没人去问一问,那眼里到底藏着的是睥睨众生,还是精神在崩塌前发出的微弱求救信。
回过头去看,2010年那场全网造神运动,与其说是互联网审美的高潮,倒不如说是大众对不幸者的集体围观。
谁能想到呢?
那个被网友吹成“潮流先锋”、“顶级型男”的哥们儿,当年其实连个完整的句子都吐不出来。
那不是什么深沉的高冷,而是被命运几度重锤后的彻底断线。
大家在敲击键盘调侃这种“贫穷式奢华”时,没人会想到这位全网爆红的“男神”,曾经在1998年那个浊浪滔天的长江抗洪第一线,死死扛着沙袋坚守了几天几夜,胸前那是实打实挂过三等功奖章的。
1998年和2010年,两个看似平行时空的标签贴在同一个人身上。
二十岁那年,程国荣(也就是我们嘴里的犀利哥)是南京军区的铁血尖兵,他的肩膀被磨烂了能再长好。
可人生这场马拉松到了二十三岁,变了天。
退伍,结婚,南下打工,想凭一双手撑起老家的一砖一瓦,结果工钱被黑老板卷个精光。
这对一个自尊心强到骨子里的退伍兵来说,就是天塌。
那是2003年,这个背着荣誉退下来的老兵,没脸回家,在大城市的钢筋水泥里迷了路,成了一个影子。
流量这玩意儿真的很玄学,有时候比病毒还无情。
2010年春节后,这个破碎的男人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被那张街拍彻底架上了烈火。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野蛮生长,弟弟程国圣认出他的时候,他在宁波那个所谓的救助中心里,像个受惊的动物一样蜷缩在角落,浑身哆嗦。
我总在想,当年那些举着闪光灯对准他脸庞疯狂按下快门的所谓粉丝、自媒体和路人们,你们在那一刻看到的是“神”,还是一个急需医生、需要尊严、更需要一个港湾的苦命人?
那个时代的生意经已经初具雏形了。
广东佛山那家农庄现在大概没人记得了吧?
那场极其离谱的模特首秀,简直是互联网审丑史上的顶级败笔。
穿着挺括的西装,被所谓“包装公司”强推到台上的程国荣,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底下的闪光灯,那是走秀吗?
那是当众行刑。
他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在那首节奏炸裂的《我是犀利哥》的破歌里,这个内心早就崩塌的中年人,被迫营业,强颜欢笑。
然后呢?
仅仅十分钟,发现他“不帅了”、“畏畏缩缩”甚至“疯言疯语”的人们开始调转船头。
骂声瞬间淹没了赞美,商家见油水干了,扔下他就去物色下一个流量玩偶了。
这世界上有一种最冰冷的温柔,叫“热度褪去”。
当那一轮甚至登上了外媒报刊头条的关注度像潮汐一样拍向岸边,留下的只有沙滩上的一片狼藉。
流量带走了它的狂欢,只给程国荣留下了那个时代的甘蔗渣。
很多人那时候站在所谓的制高点分析,说这是社会对他的一种施救,我也听到过不少人说“他也捞到钱了啊”。
但这事儿禁不起琢磨。
这逻辑就跟围观一场空难却在算飞机的铁皮能卖几个钱一样操蛋。
金钱能让他那个虽然破旧但属于自己的土房子换成洋楼,却补不齐他在2009年那天彻底丧失的所有感知。
在那场为了找寻他的路上,他的父亲和妻子在惨烈的车祸中离去,这就是命最狠的地方:你成了“神”的那一年,其实已经丧失了所有让你重回正常人轨道的爱人。
我们这届网民总有个通病,总希望所有的流浪传奇都有个电影般的完美结尾,比如去西藏开了客栈,或者在深山隐居悟道。
但这更像是自欺欺人的意淫。
程国荣的真实现状,是在流量潮水退却五年、十年后,安静地回到江西鄱阳那个平静的小山村里。
那些指责他弟弟带他捞钱的人其实很搞笑,在那种精神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下,如果连那一笔带血的劳务费都没存进存折里,在这个极其功利的社会里,谁来替这个失去妻女、满心创伤的老兵交医疗费?
谁来养老送终?
弟弟和族人们在背后默默承受了多少关于“摇钱树”的口水仗,恐怕也只有这些在泥地里打滚的村里人自己明白。
现在的程国荣怎么样了?
听说头发白了许多。
那些传言他再次走丢、甚至说他早已离世的消息时不时在朋友圈冒个泡,就像这个时代刻意制造的所谓“仪式感”。
但他其实就在村子里,偶尔在自家小超市帮着码码货,神态安详,不再需要装出一副“犀利”的模样去取悦看客。
我倒觉得,这种在烟火气里的慢慢枯萎,其实是对那场流量绞杀最漂亮的复仇。
你们还记得曾经爆火过的沈巍沈先生吗?
或者现在正忙着被围追堵截的每一个草根“神仙”。
我们好像始终走不出一个怪圈,看到野生的灵魂,第一反应不是让他安生生活,而是先关进笼子里观摩够了,直到把对方搞崩溃,然后骂一句“这也就是个骗子”,拍拍屁股走人。
当年程国荣那一记风衣杀的帅照,实际上是时代给这个老实人判的一次极其盛大却又孤独的终身监禁。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看一看那一年的新闻切片,我会觉得汗毛耸立。
无数拿着相机、大汗淋漓的媒体人堵在江西鄱阳的村口,像守候一场即将开始的魔术。
可程国荣在那会儿想的是什么呢?
他只是一遍遍小声重复着“想回家”,那个已经不存在的、有父亲有妻子的家。
他的“神性”是我们这群局外人意淫出来的外壳,他的“人性”却早已在几轮连轴转的围攻中,成了粉碎的陶瓷渣子。
现在的程国荣过得像水里的石头,不起波澜,那是他这辈子最该得的体面。
哪怕动作再慢一点,思维再滞后一点,他在那方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的土地上,是自己的主。
那个全网封神的“犀利哥”,确实已经死了,死于十五年前的那场全网恶意捕捉,死于那种甚至可以说是精神凌霸的审美畸形。
如果有一天,咱们哪位哥们儿偶然在鄱阳的乡间小道看见一个眼神平淡、不再犀利的大叔,请你一定要按死自己的虚荣心。
别再拿镜头怼人家了,别再去试探一个经历过三等功、跨越过死生流浪的人是否还认识流量这两个字。
对于程国荣来说,那是他不愿触碰的一场旷日持久的瘟疫。
所以别再聊什么“哥”不在江湖的陈词滥调了。
那个老兵能在废墟里给自己捡起一块地儿踏踏实实坐下,能在那堆曾为洪水牺牲、又被潮水推起的旧时光里抽完剩下的一口苦烟,已经是这一辈子的圆满了。
别打扰他,那就是作为旁观者在这个薄情时代能留给一个凡人的最后温柔。
如果你也还记得当年的震撼,就把那点好感埋在手机相册最深处吧。
谁也不是流量的玩偶,谁的人生都不该活在别人的弹幕里,对吧?
你们对此怎么看呢,欢迎评论区里聊两句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