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被洗出来的那天，光线晃动得和从前不一样。
那张照片最早露出来是在清明假期，已经过去二十六年。女孩把它拍进手机里发到社交平台，几分钟后评论区就被塞满。照片里的人，一个是张国荣，一个是她的父亲。
照片里他们都年轻。张国荣穿浅色的衬衫，笑着微微倾身。父亲衣服有点皱，手还没来得及放下。那天没人想到这会变成他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一张照片。
那台相机一直放在书桌第二个抽屉，海鸥牌，银灰色。从我出生到十二岁，家里的照片都是它拍的。姐姐的三十六卷胶卷，我的二十八卷，都出自它。
母亲去镇上的相馆冲洗照片，用牛皮纸袋装好，在上面写年份。1999写在靠前的位置，写得比别的年份稍重一点。那一年的袋子一直被放在最下面。
最近社交平台上，这张照片被人转了上万次。有人写“回忆杀”，有人写“哥哥最后的笑容”。女孩又发了一张她父亲现在的样子，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有油渍。
父亲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的自己。他记得拍照那天风刮得大。张国荣比想象中瘦，站得很近。相机快门按下时，他的手有点抖。
柜子里还有铁饼干盒，放着小时候的牙、胎发、画。和那张照片并排躺在一起的，是拍完后剩的半卷胶片，早就褪色。
女孩回家那天，母亲拿出牛皮纸袋重翻，说“原来这照片藏在这里”。父亲没有插话，只去看那台相机是否还能动。快门生锈，仍能按下。
转发的评论里，有人说看到了自己父亲年轻时的样子，也有人问照片是谁拍的。直到现在，他们一家也没确认，那一瞬间，到底是谁帮按下了快门。
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热，在屏幕上延伸出一个问题。照片被看见之后，那个被看见的人，会不会开始陌生？
照片的热度是女儿推开的，回应却落在父亲身上。照片记录的只是瞬间，可现在被看的人已经变成另一个。被重新看到的，是青春，还是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