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纯如揭露了日本法西斯最令人不齿的一面,遭遇了无数威胁、谩骂。
日本歪曲事实,军国主义野心暗中窥伺,凝视黑暗许久,张纯如深陷抑郁,于36岁自杀身亡。
张纯如本可以远离这一切,为什么要坚持走这条艰难道路?
张纯如是一个自由作家,没有任何资助,全靠版税糊口,最穷的时候都买不起一台新打印机,书里的字母a和o糊成了黑团,难以分辨。
一个作家完全可以写点轻松的、迎合市场的题材,多赚点钱,生活也会更安稳。可1994年一场图片展上,日军暴行的照片让张纯如久久挪不动脚,出奇地愤怒。
张纯如在美国中西部长大,家里人讲过南京的往事,但她翻遍学校和市里的图书馆,翻看了世界历史的教材里,却找不到任何记载,老师们也对此一无所知。
“得做点什么,让世界知道南京当年发生了什么。”
1995年夏天,张纯如飞去南京,每天工作十个小时,走访了上百位幸存者。
从小在美国长大,张纯如中文说得一般,每句话都要逐字翻译。她不嫌麻烦,问得很具体,老人讲了什么,她都要用英文材料反复核对,就连陪同的杨夏鸣教授都佩服起这份责任感。
回到美国后,张纯如把日军暴行的图片一张张贴在房间的墙上,在书里写道,父亲被逼强奸女儿,儿子被逼强奸母亲,其他家人被迫在旁观看。活埋、阉割、肢解……“连纳粹见了都要为之胆寒”。
写着这些沉重的文字,张纯如失眠、忧郁,咬牙坚持了下来。
1997年,《南京大屠杀》出版,一个月后,书本登上《纽约时报》畅销书榜,白宫专门买入,作为总统参考读物。
书火了,麻烦也跟着来了。
日本右翼反应很快。
这本书触动了他们的敏感神经,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好不容易国际社会都快忘了,本国内部也大力宣扬受害者形象,怎么突然蹦出来一个没事找事的作家?
右翼的第一招,就是否认事实。
时任日本驻美大使齐藤邦彦公开抨击,说书里“包含极不准确的描述和一面之词”,很多右翼分子跳出来,指控中国是所谓的“幕后推手”。
东京一家出版社曾出版过大屠杀的相关回忆录,也成了眼中钉,1999年1月,右翼分子冲进这家出版社,闹得人心惶惶。
第二招就是针对作者本人,发出生命威胁。
张纯如收到一封又一封恶意来信,其中一封拆开来,里面装着两颗实心的、冷冰冰的金属子弹。
《南京大屠杀》原计划在日本出版,翻译此书的教授也收到了死亡威胁,出版社被要求删除敏感内容。
张纯如意志坚定,拒绝删改任何内容,最终书籍无法在日本出版。
张纯如顶着巨大压力,继续对外演讲、签售、接受采访,她语气坚定,口齿清晰,在电视辩论里直视日本大使,逐条反驳。
张纯如还在进行另一本书的调研,想了解关于二战巴丹行军的故事,七万八千名美国降兵被押解跋涉一百公里,无食无水,沿途被日军刺死、枪决。
她采访了很多老兵,越来越觉得无法直视如此复杂、充满矛盾的人性。
人人敬她是个英勇无畏的女子,却不知道她已独自承受太多精神折磨。
终于有一天,张纯如再也承受不住了。
2004年,张纯如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
新书吸引了大量关注,她走遍全美21座城市,进行了几十场演讲,最长的一次签售会延续六个小时,张纯如签名签到险些晕倒。
有了关注度,张纯如却无法开心快乐起来,生活如同一个死循环,她频频奔波于机场、演讲厅、旅馆,已是极度劳累。
儿子才三岁,就被诊断出自闭症,有一次从巡回签售回到家,张纯如发现儿子已经学会走路。
她懊悔不已,反复跟好友说:“我对儿子犯了极其严重的错误。”
面对各种匿名的威胁谩骂,错过儿子成长的巨大愧疚,日夜连轴转的作息,对一个女子而言,太难承受了。
2004年8月凌晨两点,张纯如打电话给母亲,说怀疑房间里装了窃听器,医院确认她患上了抑郁症,开了大量镇静剂。
这些药品有很明显的副作用,她时不时头痛,视线也变得模糊。
11月3日,张纯如打电话给好友,说自己处于抑郁之中,可说不清原因。
好友问:“其他人怎么看这件事?”她沉默了一下说:“他们都认为,是我自身内部的原因。”
这大概是很多抑郁患者的悲哀,外界扣上了太多评判:“你病了”。张纯如的精神在挣扎,察觉出是一种外部的力量,强行压进了她的生命。
电话快结束的时候,张纯如轻轻地问好友:“你渴望灯光熄灭么?”
好友觉得很奇怪,没弄明白这个问题。
五天后的11月9日,张纯如开车到一条荒僻的公路旁,找了地方停下来,留下一张便条后,开枪自杀,以最决绝的方式离开人世。
11月18日,遗体告别仪式在加州举行,数百人到场。
灵堂入口处挂着当年《南京大屠杀》新书发布会的海报,灵柩是深红色的,父母和丈夫赠送的花圈,安放在灵柩上方。
丈夫布雷特站在灵柩旁,俯下身,亲吻了她的额头,轻轻抚摸妻子的头发,久久不愿离开。
殡仪馆门外,安放着一张张纯如生前的巨幅照片,照片里,她双眼轻闭,面带沉思,那是她每次演讲前静思时的神情。
张纯如曾经说,她不关心能不能从写书中获得分毫之利,只是想让世界知道1937年南京发生的一切。
身为女子,她有着大无畏的勇气,敢于揭露日本最丑陋恶毒的一面,只可惜用尽全部力气后,沉甸甸的重量早已超过了一个人的承受力。
右翼不断蚕食她的精神生命,刻意歪曲地诋毁、阴魂不散地威胁,进一步把她推向深渊。生命逝去了,书本却留了下来,全世界都听到了凄惨岁月里中国人民的悲鸣。
黑暗最畏惧光芒,纵使粉身碎骨,也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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