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作为全网极火的美妆博主，明天我将迎来五百万坑位费的直播大秀。
临睡前，未婚夫赵文强给我倒了一杯热牛奶，还亲手帮我掖好被角。
可一觉醒来，我的眉毛没了，脸上被画了只绿毛龟。
我的助理娇娇正举着手机怼脸拍我。
“强哥你看，嫂子睡的这么沉，也太没防备心了。”
赵文强略带歉意地拍我肩膀。
“都是一家人，图个反差搞流量，你别往心里去。”
我头疼欲裂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谁？”
房间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怎么在这儿，我的脸怎么了？”
赵文强脸色一变。
“别闹，我是你老公，你不记得了？”
但他脑子里的心声我听得一清二楚。
【坏了，药放多了，她不会真失忆了吧。】
【那明天的首秀怎么办，五百万的坑位费退不了啊！】
娇娇的心声也跟着炸了。
【她要是真傻了可不行，号都还没过户到我名下呢！】
我眨了眨被剪掉睫毛的眼睛，露出一脸无辜。
“我好渴……能给我倒杯牛奶吗？”
赵文强和娇娇对视一眼，同时变了脸色。
……
“嫂子，你别吓我，你真不认识强哥了？”
娇娇先反应过来，立刻把手机镜头怼到我脸上，生怕漏掉一丝丑态。
我没有理会摄像头，抬起手摸向眉骨。
原本浓密的眉毛光秃秃的，指尖只触碰到刺鼻的马克笔味道。
“我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
赵文强夺过娇娇的手机，双手攥住我的肩膀。
“沈清，你看着我，我是赵文强，是你十年的老公。”
“你昨晚说为了明天的首秀搞个噱头，非要自己把眉毛剃了画乌龟，你全忘了？”
如果不是心声钻进我的耳朵，我差点就要为他的演技鼓掌。
【千万别是个真傻子，那杯加了料的牛奶可是我亲手喂她喝的。】
【要是查出成分，老子不仅要赔五百万违约金，还得吃牢饭，得赶紧把话圆回来咬死是她自己干的！】
我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死寂。
相恋十年。
我用八年的时间熬坏了胃，在那个破出租屋里一场场直播。
把他从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捧成了今天人人艳羡的赵总。
而他在我即将迎来事业巅峰的前夜，亲手递给我一杯下了重度安眠药的热牛奶。
“我自己……画的？”
我疑惑的眨了眨眼。
娇娇立刻凑上前来。
“对啊嫂子，你昨晚非说现在的网友就爱看反差萌，还说只要这波流量吃到了咱们公司的估值就能翻倍，你该不会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吧？”
【老女人就是老女人，稍微下点药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等你明天顶着这副鬼样子上不了台，强哥自然有理由让我替你播，到时候这三千万粉丝的账号可就彻底改姓娇了。】
我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赵文强端着一杯温水回来，递到我嘴边。
“慢点喝，小心烫。”
我接过杯子，手指碰到他的指节。
他很快的缩了一下。
就像我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不见了一样。
“老公。”
“嗯？”
“明天那个直播是什么呀？”
赵文强看了娇娇一眼。
娇娇立刻换上笑脸，凑过来拉住我的手。
“嫂子，就是咱们公司接的品牌推广，五百万呢，你只需要坐在镜头前按稿子说话就好了，什么都不用操心。”
【以前她在直播间全靠个人发挥，脱稿控场比谁都厉害哪用的着念稿子。】
【现在好了，安分当个傀儡。】
【等她没用了，号归我，公司归强哥，完美。】
我笑了一下，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没有睫毛的眼睛。
“那我今晚听你们的就好了。”
赵文强拍了拍我的头。
“乖，你再休息一会儿。”
他起身关灯走到门口，背影被走廊的光勾出一道轮廓。
那道轮廓我看了十年，从瘦到壮再到体面，都是我喂出来的。
“娇娇，你在客厅看着她点。”
“知道了强哥。”
门合上了，走廊那头传来一声低笑。
“强哥，她那个傻样，跟你刚认识她那会儿一模一样。”
赵文强闷闷的说。
“少说两句别半夜吵醒她。”
“你怎么还护着。”
“我护的是那五百万。”
脚步声渐远。
我翻过身盯着天花板，脸上的颜料干了之后有一种紧绷的刺痛。
但比起心口的那个位置，根本不值一提。
2
“嫂子起来洗脸了！”
娇娇端着一盆温水，推门进来。
身后跟着赵文强，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瓶卸妆液。
娇娇把盆放在床头，拧开那瓶卸妆液往化妆棉上倒了厚厚一层。
“嫂子你别动啊，脸上的颜料不好卸必须用专业的，这瓶是我从公司仓库拿的特效卸妆水，卸完保证比原来还白净。”
化妆棉凑过来的那一刻，她脑子里的声音先到了。
【嘻，这瓶里掺了超标的水杨酸，她那个敏感肌抹上去用不了十分钟，整张脸就得红肿溃烂。】
【到时候别说什么五百万直播了，毁容都有可能。】
【等强哥再把精神状态异常的材料递上去，账号顺理成章就归我了。】
一年前的事，突然翻涌上来。
有位消费者收到的产品条码跟专柜不符，我被推上热搜，评论区全是谩骂。
后来查出来是娇娇在发货环节，偷换了正品并截留转卖。
我握着物流记录去找赵文强。
他说什么来着？
“娇娇刚来不懂规矩，你把人逼急了对公司影响不好，你格局大一点。”
格局。
我的格局大到让亲手栽培的新人，成长到足以反咬我一口的程度。
化妆棉已经贴上了我的脸颊。
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等一下。”
我突然抬手挡开她。
娇娇愣住。
我歪着头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姐姐，这个水好香呀，你也涂一点嘛。”
说着我伸手去抢那瓶卸妆液。
娇娇下意识的往后一缩。
“嫂子你别。”
“我帮你涂！”
我整个人扑过去，手指勾住瓶口一翻。
液体擦着她的脸侧飞过，娇娇尖叫着往后躲闪。
她吓的后退踩翻了地上的水盆，滑倒在地崴了脚。
“啊，我的脚，我的衣服！”
赵文强冲过来。
他看了一眼娇娇肿起来的脚踝，扭头盯了我一眼。
他一把推开我。
我整个人撞在床头柜上，杯子摔碎的声音盖过了我闷哼。
“沈清，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只是想帮姐姐……”
我缩在地上。
“少装了，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嗯？”
赵文强蹲下来掐住我的下巴。
【她是不是在装傻，看她刚才那个利索劲，不像失忆的样子。】
【要是她真恢复记忆了可不行，得加大药量。】
【精神鉴定报告也做好了，她要是敢闹就送进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
我的丈夫竟在盘算怎么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娇娇捂着脚，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用另一只脚踹我一下。
“你这个疯婆子，你弄断我的脚！”
赵文强立刻转身，把娇娇打横抱进怀里。
“宝贝别哭，我带你去医院。”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沈清，别耍什么花招，晚上的直播你给我老老实实上。”
“强哥别跟她废话了，我脚疼死了。”
“走走走，先带你看医生。”
房门摔上。
我靠在床头柜旁边坐了很久。
十年。
我用十年养出来的男人，正抱着我用三年养出来的新人去医院。
他们离开后，我拨通了裴氏商务总监的紧急联系电话。
接通的那一刻，我没有寒暄，语速极快。
“我是沈清。告诉你们裴总，他砸了五百万坑位费的脸，被内部人员毁容了。”
“如果他还想保住今晚的首秀，让他亲自跟我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商务总监慌乱的掩饰声，几秒钟后，听筒里换了一个低沉冷冽的男声。
“我是裴修。给你一分钟，怎么毁的。”
裴修。
裴氏集团掌门人兼京圈太子爷。
五百万对别人是天文数字，对他大概就是下午茶的零头。
我深吸一口气，快速把过去二十四小时发生的事全部讲完。
电话那头，始终没出声。
沉默了大概五秒。
“化妆师半小时到，安保跟着一起，你的脸我来修，你的钱我来追。”
他说。
“条件是什么？”
“明天的直播，你必须亲自上。”
电话挂了。
我攥着手机坐在地上，指尖还在发抖。
下午，赵文强和娇娇回来了。
娇娇的脚上裹着着纱布，但她脖子上的吻痕比纱布还显眼。
赵文强看见我缩在沙发上，挑了一下眉。
“醒着呢？”
“嗯，在等你们。”
【这么乖，不会又在憋什么坏水吧。】
他走过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拍在茶几上。
“签了。”
我拿起来看。
标题写着账号所有权自愿让渡声明，大意是本人沈清因精神状态异常，自愿将名下所有社交媒体账号运营权及收益权让渡给杨娇。
我不紧不慢的看完每一条。
“这是什么？”
赵文强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到我面前。
“沈清，明天三千万人在线等着看直播，但你的脸也没法见人。”
“怎么办，只能让娇娇代播。”
“但她用你的号播，法律上说不过去。”
“所以你需要我签这个。”
“我这是在保住我们的心血，你想想，五百万违约金退不了，公司账上没那么多流动资金，真要赔，咱俩的房子车子全的搭进去，你忍心看十年的努力全毁了？”
他伸手覆上我的手背。
娇娇坐在旁边，腿上的纱布遮不住她嘴角的弧度。
【签吧签吧签吧，傻子，签完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拿起茶几上的笔。
赵文强呼吸明显的加快了。
我低下头在签字栏里，歪歪扭扭的写了两个字。
赵文强拿过去一看。
他满意的折好纸，塞进公文包。
“明天早上八点出发，你好好休息。”
他站起来走向主卧。
娇娇跟在后面，路过我身边时低下头。
“嫂子，谢谢你的配合，我会替你把直播做好的。”
我仰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姐姐，你身上的药膏味道好重呀。”
笑容僵在她脸上。
“晚天见。”
4
“三、二、一，开播！”
导播按下按钮的那一刻，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飞速往上蹿到一千二百万。
赵文强站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胸，脸上是他得意的表情。
娇娇坐在主播位上。
“家人们好呀，我是娇娇，今天由我来给大家带货，沈姐今天身体不舒服所以不能来了。”
弹幕炸了。
“沈清呢？”
“换人，退钱！”
赵文强皱了皱眉，冲导播使了个眼色。
导播把弹幕速度调慢了。
娇娇不慌不忙的拿起第一款产品，说这款精华液是裴氏旗下的明星单品。
赵文强的心声飘过来志得意满。
【三千万在线就算换了人播，这个流量也够品牌方咽下去了。】
【反正合同写的是账号，又不是写的沈清。】
【等播完这一场钱到账了，沈清那个傻子签了让渡书以后，这号就跟她没关系了。】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被安排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头上没灯，脸上戴着墨镜。
赵文强让人把我的椅子摆在镜头死角。
意思很明确，你坐在这儿就行了别出声，等播完你就是个废人了。
在线人数攀到了三千万。
娇娇越播越嗨嘴里的台词背的滚瓜烂熟，那些话术全是我写的。
我站了起来。
赵文强的余光扫过来。
“坐下。”
我没坐。
伸手拉开了直播间的侧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全黑职业装，手里拎着一只化妆箱。
她身后跟着两个穿西服的男人。
这是裴修提前派来的特效化妆团队。
下午到的，在隔壁酒店的房间里给我做了三个小时的面部修复。
剃掉的眉毛补上了，过敏的皮肤用遮瑕覆盖，剪掉的睫毛也逐根粘回。
此刻镜子里的我，比以前的样子还好看。
我走进镜头。
直播间瞬间疯了。
“沈清，是沈清！”
“卧槽，她好美！”
“沈姐出来了！”
娇娇嘴里的话卡在喉咙里。
我伸手拿起她面前的产品，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大家好，我是沈清，让大家久等了。”
赵文强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你干什么，给我下去！”
他的脸涨得通红，伸手就来拽我的胳膊。
“导播，切信号，快切，她精神有问题，让保安把她拉走。”
话没说完，门被一脚踹开。
进来的人穿一件大衣。
他身后跟着六个穿西装的人，再后面是两个拎着公文包的女人。
律师徽章别在她们胸口。
赵文强抓着我手臂的力道，僵住了。
“你……你是谁？”
三千万人在线。
弹幕飞速滚动。
那个人没看赵文强，径直穿过整个直播间走到我面前。
不紧不慢的摘下我被赵文强扯歪的耳麦，重新替我戴正。
然后他面向镜头。
“裴氏集团，裴修。”
“这位女士是裴氏指定代言人。”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也是我未婚妻。”
全场死寂。
赵文强的手，从我胳膊上滑了下来。
裴修抬了抬下巴，身后的女律师走上前，将一份文件递到赵文强面前。
“赵文强先生，这是裴氏法务部联合公安经侦支队出具的报案回执。”
“关于你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欺诈的案件，警方已于一小时前正式立案。涉案金额，暂计一千七百万。”
赵文强低头看文件。
手在抖。
弹幕已经失控了。
娇娇从主播位上站起来想跑，两个安保一左一右堵住出口。
裴修没再看任何人。
他解下大衣披在我肩上，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你只管安心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