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张旧沙发里,空调吹着冷风,可比风更刺骨的是孩子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北京”的沉默。手机屏保还是麻六记开业那天的照片,2018年,张兰站在他左边笑得敞亮,他穿深蓝西装,手腕上那块表是母亲送的。现在表带松了,他没换,也不戴了。
人到中年最怕的不是没钱,不是没事业,是你突然发现——自己连一个能说“我撑不住了”的人都没有。汪小菲不是没试过。去年冬天他在直播间穿高领毛衣,镜头一晃,脖子上那道淡红勒痕还没消,弹幕刷“汪总瘦了”,没人问“您累不累”。他笑着岔开话:“麻六记新菜单,我妈盯得比米其林还严。”可后台数据清清楚楚:那晚在线人数峰值32.7万,退货率却比上月高6.8%——老顾客认张兰,不认“汪董事长”。
他真信过那个家是港湾。2022年签婚前协议时,律师提醒过“麻六记股权结构复杂”,他摆摆手:“都是自家人。”结果婚后第三个月,财务系统就卡住两笔北京门店的货款流水,理由是“配偶方未签署补充授权”。他去问,对方歪着头笑:“你妈说的算,还是我说的算?”那晚他一个人在车库坐到凌晨两点,车窗起雾,他用手指画了个“张”字,又抹掉。
张兰早就不提“麻六记是我和儿子一起打下的”。2023年五一,她发短视频教剁馅儿,背景音是厨房剁肉声,“汪小菲小时候挑食,我剁得细,他才肯吃”。底下热评第一:“兰姐还记得他啊?”她没回,只悄悄把“儿子”俩字从字幕里删了。安总去年中秋没发月饼,洋洋总把工作群名从“麻六记高管”改成“张兰餐饮核心群”。这些事,汪小菲都知道,但他更清楚——去年11月他在上海签下的那笔2000万供应链合作,甲方压根没要他签字,合同落款是“张兰女士指定代表”。
他不是没想逃。上个月说要陪孩子去北京体检,行李箱都装好了,对方把车钥匙往茶几上一扔:“你妈要是真想见孙子,让她来上海。”他站在玄关,左手拎着箱子,,1999年,她抱两岁的他站在前门大街,他手里攥着糖葫芦,她鬓角已有白发。照片底下没字,就一个句号。
那间屋子真漏风。东南角窗框变形,刮南风时纱窗鼓起来像面鼓,刮北风时地板缝钻冷气,孩子总说“爸爸,地板在咬我脚”。他蹲下去摸,果然,一道指宽的缝隙里,卡着半片褪色的喜糖纸——是他们结婚那天撒的,三年了,谁也没扫走。
他现在睡次卧,床头柜上放着三样东西:半瓶褪黑素,孩子幼儿园的手工兔子,还有个没拆封的保温杯——2021年生日,张兰寄来的,快递单上写着“给小菲,天冷了,别喝凉的”。